他的身形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那身新做的衣服依然显得紧绷,但至少比之前合身了一些。
他仰着头,朝着天空的方向张望,似乎在寻找卡尔的身影。
然后,卡尔在空中的身影一闪,转瞬之间便从星球防护阵旁抵达了地面。
菲利普只觉得眼前一花,卡尔就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他瞳孔一缩,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虽比之前变强了许多……
但在卡尔大人面前,他感觉自己还是与凡人无异。
“卡尔大人……”菲利普转过头面向卡尔,脸上满是敬畏。
“您请看,这是我准备好的旗帜,队伍名字以及徽记。”
他将手中的旗帜,和一张折叠的纸张递给卡尔。
旗帜是布料制成的,内部有镶着金色丝线。
旗帜的底色是墨绿色,中间印着一个巨大的龙首。
那龙首狰狞而威严,獠牙外露,龙瞳半闭,仿佛在沉睡,又仿佛随时都会苏醒。
龙首的后方有一柄战锤,边缘有火焰纹路,如从烈焰中诞生的神兽。
卡尔接过旗帜,看了看上方用于点缀的金边和配色,还有那颗巨大龙首。
龙首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将龙的威严与力量表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有人为改动的痕迹,避免与原肖像龙完全相像,但他总觉得眼熟。
他脑海中思索一瞬,找到了对应的龙,博尔奇的……
也就是金龙的现任妻子,绿龙,米尔加塔布雷克。
龙首的轮廓、鳞片的分布、犄角的弧度,都与米尔加塔布雷克极为相似。
只是细节上做了些调整,比如眼睛的颜色从绿色改成了金色,鳞片纹路稍微简化了一些。
然后,卡尔又瞄了一眼,那纸张上更加清晰的图案和名字,火蜥蜴。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几下,神色有些无奈。
“菲利普……你有这绘画技艺,之前怎么没见你提过?”
他缓缓开口,目光从纸张上移开,落在菲利普脸上。
“还有,你画米尔加塔布雷克,拿她当徽记,博尔奇没意见?”
闻言,菲利普神色尴尬,抬起手用粗大的手指抠了抠脸颊。
“卡尔大人……这可不是我画的,是您的伴侣之一……不,您的夫人爱丽丝绘制。”
“绘画这种技艺,不是我有资格学习的……”菲利普声音低了下去。
“我可去不起牛堡学院,没受过教育,连文字都是最近开始学。”
“我蹲在地上,苦恼地拿树枝对地面写写画画时。”
“您的夫人看到了我,询问我是否有难处后,帮我解决了麻烦。”
“而旗帜颜色,也是您的夫人提议……”
“夫人说绿色涂料相对好获取,从一些植物中就能得到。”
“至于图案方面,我问过博尔奇先生,他并不介意,甚至很高兴他的妻子能被选为徽记图案。”
卡尔挑了挑眉,微微颔首,他还真以为菲利普真的具备,未被发掘的绘画天赋呢。
仔细想想,菲利普要有这手艺,之前生活怎么都不至于过得如此窘迫。
一个有绘画才能的人,就算做不成骑士或侍从,去给贵族画肖像也能混口饭吃。
“火蜥蜴……这名字,也是她想的?”卡尔又看了一眼那纸张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卡尔大人,这是我自己想的。”菲利普摇了摇头。
“火,代表火焰对于我们的重要,锻造也需用到火,而我使用的是火属飞龙药剂。”
“蜥蜴代表我们的坚韧和不死,蜥蜴断了尾巴还能长出来,我们断了……不,我们不会断。”
“很好。旗帜和名字都不错,那就定下来吧。”卡尔笑了笑。
“从今天起,你们的队伍就叫火蜥蜴,你要好好带领他们,不要辜负了这个名字。”
“是!卡尔大人!”菲利普挺直了腰板,右手握拳抵在胸前。
卡尔目送菲利普消失在道路尽头,正要转身离开,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芙蕾雅的声音。
“卡尔,来一趟神域,有东西需要你看。”
话音未落,天空中骤然降下一道彩虹桥,它笼罩在卡尔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那片绚烂光海之中。
彩虹桥通道在他脚下展开,他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起,然后猛地向上拉升。
………………
不久后,卡尔再次抵达神域,彩虹桥的光芒在他脚下收敛、消散。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光晕,在地面上缓缓扩散,然后消失。
待眼前景象完全清晰,卡尔快步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快。
他的目光,越过那条蜿蜒的小溪,越过趴伏在地面上的动物,落在一处树荫下。
芙蕾雅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面前,一面镜子悬浮在空中,镜面中有什么景象在缓缓变化。
那些景象,有时是暗沉的黑色,有时是病态猩红。
有时是令人不安的灰白,像一个被污染的画布,在上面涂抹着扭曲而丑陋的图案。
卡尔走到芙蕾雅身旁,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同样看向镜中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处几乎被黑暗笼罩的星球。
并非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像墨汁般浓稠的黑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光,将那颗星球死死地按在永夜之中。
镜中的视角,从高空下降,穿过那层浓稠的黑暗,露出下面的地表。
那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荒原,大地呈灰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如煤渣般的碎屑。
偶尔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河床,裂缝纵横交错,如龟裂的皮肤。
没有绿色,没有蓝色,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颜色。
只有灰、黑、暗红,以及偶尔闪过的、令人不安的猩红。
植物,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为植物的话,只剩下干枯、扭曲的残骸。
残骸有的像被烧焦木桩,有的像被拧干的抹布。
有些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是地面上的一团模糊的黑影。
动物的尸骸散落在各处,它们的骨骼已经发黑,表面布满了裂纹。
有些已经风化成粉末,与地表的灰烬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