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空中缓缓降落，靴尖触及地面时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收敛自己的存在，也没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只是以一个正常人行走的速度靠近。
在距离特莉丝还有几步远时，他又踩断了一根，落在地面上的枯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郊外格外清晰，特莉丝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眉头一皱，身体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放松到警戒的切换。
她的身形猛地一转，两只手已抬到了胸前，一只手准备放护盾。
另一只手的掌心中，一颗人头大小的炽热火球也已完成凝聚，随时可以释放。
“谁在那？！”她的声音急促而警觉，目光锐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当看清来人是卡尔后，特莉丝的眉头顿时舒展。
她面庞上因练习疲惫而积累的紧张与烦闷，在看到卡尔时消散了大半。
卡尔这次离开，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原本以为，卡尔要离开一段时间。
至少也得是十天半月，甚至更久，毕竟，他之前被希里带走时，一去就是大半年。
而这次，不过几天，她就看到他了，她脸庞上浮现笑意，炽热的火焰在她掌心中消失。
她靠近了卡尔，步伐轻盈，目光突然从卡尔面容上移开，落在他腰间的剑上。
“咦……卡尔，你腰间这柄剑……什么时候锻造的？”
“在我的印象中，你在最初那段时间才有使用武器……”
“不过，随着你逐渐强大，凡人武器无法承受你的力量，后来就再也没见你用武器了。”
永燃余烬挂在卡尔腰侧，即使它收敛了自身的光辉，但本身的精致与华丽依然难以掩饰。
剑柄上赤红色的晶体，以及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特莉丝说话间，目光依然停留在剑上，像在欣赏着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它啊……是我的伙伴，名字叫永燃余烬。”
“它是一柄神器，你别拿它跟普通武器相比，它可是会生气的。”卡尔笑了笑，伸手轻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神器与凡器的区别，就像活物与死物的区别，它有它自己的意志和尊严。”
话音未落，永燃余烬就如同在回应他的话般，散发出柔和的光辉。
光芒从剑身中渗出，在暮色的映衬下格外温暖，从卡尔腰间自行飘起，飞到了特莉丝面前。
剑尖朝下，剑柄则倾斜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然后，它像一个人在点头致意般，隔空朝特莉丝轻点了两下。
“神器……神祇使用的武器？”特莉丝轻捂着嘴，神情惊讶地打量着永燃余烬。
她的目光，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摸永燃余烬，但又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停住了。
“它竟然真的有意识？天呐，我是第一次见到神器呢……”她的声音中混合着惊叹与敬畏，然后，她面上闪过失落。
“唉……你日渐强大，我拼尽一切追赶，却感觉离你愈发遥远。”
特莉丝轻叹了口气，目光从永燃余烬上移开，落在远处正在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天际线上。
“到现在，连提升施术时同时操控的火球数量，与威能都没能成功。”
“卡尔，你说……我是不是太无能了？”
特莉丝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缓缓侧身，想要依偎在卡尔身上。
但在犹豫了片刻后，她停下了动作，选择站直了身体，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不想自己在卡尔面前，表现得太过脆弱，想要证明自己能够配得上他。
能够在那一条越来越陡峭的道路上，与卡尔并肩前行。
但是，面对他那匪夷所思的变强速度，即使她再坚强、乐观，也不免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内心，实在升不起追赶的动力，反而感到有些绝望。
卡尔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特莉丝那张侧脸上，在暮色映照下，她的轮廓柔和而清晰。
因练习法术而留在她衣服上的细碎灼痕，和她脸上的倦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努力。
他伸出了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特莉丝的身体在被他揽入怀中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让她那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
“不，特莉丝……你是一位坚强且乐观的女术士。”
“你的努力并不是毫无结果，只是有别的东西限制了你成长……”
“限制了我成长？卡尔，你在说什么？”
特莉丝一怔，在他的怀中抬起头，栗色的眼眸中浮现疑惑，目光与他对视。
“特莉丝，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学院时，上的第一堂课上，你的老师跟你们所说的魔力的性质吗？”
特莉丝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眸中浮现出思索的神色，她微微偏过头。
“魔力……存在于空气中、火焰、溪流、大地中，它几乎无处不在。”
“不建议学徒入门从火焰中汲取魔力，但无论从哪儿汲取魔力，魔力本质是混乱、难以控制的……”
她低声复述着，多年前在课堂上听到的话语，声音越来越轻。
她的目光在这些话语中逐渐凝聚，那些字句在她的心中重新被拼合、审视。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瞪大，推测出了某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她抬起头，目光与卡尔交汇。
“卡尔，你该不会是想说……让我进步缓慢的，就是混沌魔力所导致？”
“嗯，没错，特莉丝，就是如你想的一样。”
“拜托，卡尔……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特莉丝的声音中带上急促。
“如果我完全放弃了魔力，还怎么施法？那不是等于将我过往一切努力全部否定了？”
特莉丝的神情中，满是混合困惑与抗拒的复杂，她用了无数日夜来打磨的技巧。
付出了无数汗水与心血才掌握的法术，难道要她就这样放弃？
但是，她的内心觉得，卡尔说的又是事实，卡尔没有理由用这种事来欺骗她。
“光靠呼吸法，我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原水平？施法所需的魔力，可不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