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生冲出院子,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到了村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眉头微皱。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团黑雾正在翻涌。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每一次蠕动,便有几缕黑烟飘出,渗入周围村民的体内。那些被黑烟侵入的村民,眼神呆滞,面色灰白,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与老槐树干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邪祟——食魂雾妖。
二阶,相当于筑基巅峰。此物没有固定形态,以生灵神魂为食。它不直接吞噬肉身,而是以黑雾渗入七窍,慢慢蚕食神魂。被侵蚀者会渐渐失去意识,沦为行尸走肉,最终魂飞魄散。
“仙师大人!救命啊!”几个还能动弹的村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仙师……仙师已经被那东西害死了……”有人绝望地哭泣。
傅长生感应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如同被某种力量压制,完全无法调动。青帝元婴、星辰元婴、第三元婴都陷入沉睡,法力沉寂如死水。但肉身之力还在——九天星辰诀淬炼多年的五阶肉身,筋骨如钢,气血如潮。
神识也还在。他的神识强度堪比半步化神,此刻虽不能直接攻击,却能清晰感知到那团黑雾的核心所在——老槐树地下三尺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魂丹。
“二阶邪祟,不过如此。”
傅长生迈步上前。
黑雾似乎感应到他的威胁,猛地膨胀,无数触手朝他涌来。那些触手漆黑如墨,带着腐蚀性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傅长生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没有灵力,没有罡气,纯肉身之力。拳风却如雷霆,将那些触手震得寸寸断裂!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后退。
傅长生身形一闪,欺身而上。他五指如爪,一把探入黑雾核心,无视那些触手的缠绕,直直插入老槐树下的泥土!
泥土炸裂,一枚黑色魂丹被他攥在手中。
黑雾瞬间溃散,无数触手如同失去了支撑,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村口,那些被侵蚀的村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中的呆滞渐渐褪去。
“仙人!仙人!”
村民们纷纷跪地叩首,有的热泪盈眶,有的磕头如捣蒜。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仙人神通广大!”
傅长生摆手:“不必多礼。散了吧。”
村民却不肯散去,只是跪着。
那个叫春花的小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扑闪着大眼睛:“叔叔,你真的是仙人?比镇守仙人还厉害?”
傅长生蹲下身,温声道:“我不是仙人,只是会些拳脚。”
“骗人!”春花撇嘴,“方才那一拳,比镇守仙人厉害多了!”
傅长生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拳头,心中暗自评估。没有法力加持,单凭肉身,对付二阶邪祟绰绰有余。但若遇到三阶、四阶,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得尽快弄清楚这方天地的规则。”他心中暗道。
……
……
半盏茶后。
天边一道遁光疾驰而来。遁光落下,露出一名年轻修士。他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清秀,身着青色道袍,腰悬一柄长剑,筑基初期的气息。
“在下灵墟宗外门弟子苏逸,奉命巡查槐树村……”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村口那滩黑色的血肉上,瞳孔微缩。
“这是……食魂雾妖?”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倒吸一口凉气,“二阶邪祟!谁杀的?”
村民们齐齐看向傅长生。
苏逸抬起头,目光落在傅长生身上。他感应到傅长生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但肉身气血旺盛得惊人——如同一头人形妖兽。
“阁下……没有修炼功法?”苏逸试探着问。
傅长生点头:“在下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些淬体之法,勉强有些蛮力。”
没有修炼功法?苏逸心中惊讶。单凭肉身就能打死二阶食魂雾妖,这人的炼体造诣得有多高?怕是炼体到了筑基巅峰,甚至假婴?
“这邪祟,是你杀的?”苏逸问。
傅长生淡淡道:“它要吃人,我便杀了。”
苏逸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道友救命之恩,苏某替槐树村村民谢过。只是……这食魂雾妖乃是二阶邪祟,寻常筑基修士都难以应付。道友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热切之色:“道友若无去处,不如随我回灵墟宗?我宗门虽小,却也有元婴老祖坐镇,功法、资源一应俱全。以道友的炼体根基,若能修行功法,必能一日千里!”
傅长生心中一动。
灵墟宗……九品宗门却有元婴坐镇。这方世界的底蕴,果然远非天南大陆可比。他正想借助一个宗门了解这个世界,这苏逸的邀请,来得正好。
“恭敬不如从命。”傅长生拱手。
苏逸大喜,连忙引路。
……
二人离开槐树村,朝灵墟宗方向飞去。
苏逸祭出一柄飞剑,踏剑而行。傅长生没有法力,无法御器,但他肉身强悍,纵身跃起,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他跟在苏逸身后,步伐从容,竟丝毫不落下风。
苏逸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惊讶。
“道友,敢问尊姓大名?”苏逸问。
“傅长生。”傅长生报了个化名。
“傅道友,你这一身炼体之术,是从何处学来的?”苏逸好奇道。
傅长生早已想好说辞:“早年误入一处古迹,得了一门炼体残篇,苦修多年,才有了今日的身板。可惜只修体,不修法,终究是空中楼阁。”
苏逸恍然:“难怪。不过道友不必担忧,我灵墟宗虽是小门小派,但功法传承也有数千年。门中元婴老祖坐镇,金丹长老数十位,筑基弟子上万人。道友若愿加入,必能得授上乘法门。”
傅长生点头,心中却在盘算。
九品宗门,放在天南大陆,相当于七品甚至六品世家。这方世界的层级,比他预想的更高。
“苏道友,灵墟宗在修行界中,算什么层级?”他问。
苏逸苦笑:“九品垫底罢了。这方天地广阔无边,灵墟宗不过是沧海一粟。上有仙门、圣宗,下有散修、小派。九品之上,还有八品、七品……一品宗门,据说有化神之上的存在。”
化神之上!
傅长生心中一震。天南大陆化神已是巅峰,这方世界竟有超越化神的存在?
…
…
苏逸的飞剑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疾驰,穿过荒原、越过枯林,前方渐渐出现一座巍峨的山脉。山脉连绵起伏,云雾缭绕,与周围的荒凉截然不同。灵气也渐渐浓郁起来,从之前的稀薄变得如同实质,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傅道友,前方就是我灵墟宗的山门了。”苏逸指着远处一座山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此山名为‘灵墟山’,乃方圆千里内灵气最浓郁的福地。山中共有六阶灵脉一条,五阶灵脉三条,四阶以下数十条。我灵墟宗立派八千年,历代祖师呕心沥血,方有今日之气象。”
六阶灵脉。
傅长生心中一动。
六阶对应化神,灵墟宗虽只是九品宗门,却有六阶灵脉,这意味着宗门中至少有过化神修士,或者有化神级别的底蕴。果然,这方世界的层级远非天南大陆可比。
二人落在山门前。
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坊,高约十丈,通体由青白色玉石砌成,门楣上刻着“灵墟宗”三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石坊两侧,各有一尊高达三丈的石兽,形似麒麟,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守门的是两名筑基修士,见苏逸归来,拱手道:“苏师兄。”
苏逸点头,引着傅长生走入山门。
……
宗门登记处,位于山门内的一间偏殿。
殿中坐着一名中年修士,紫府初期修为,面容枯瘦,眼神精明,手中捏着一枚玉简,正在翻阅。见苏逸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傅长生身上,上下打量。
“苏逸,此人是谁?”
苏逸拱手道:
“周师叔,这位是傅长生道友,在槐树村斩杀二阶邪祟食魂雾妖,救了满村百姓。弟子见他修为不凡,又无门无派,特引荐其加入我灵墟宗。”
“斩杀食魂雾妖?”周师叔眉头一挑,目光再次落向傅长生。感应到傅长生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他眼中闪过疑惑,“没有修为?如何斩杀二阶邪祟?”
苏逸连忙道:
“师叔,傅道友虽未修功法,但肉身极其强悍,纯以蛮力一拳轰杀了食魂雾妖。弟子亲见,不敢妄言。”
周师叔站起身,走到傅长生面前,抬手按在他肩头。一道灵力探入,在他体内游走一圈。片刻后,周师叔收回手,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好强的肉身!筋骨如钢,气血如潮!”他沉吟片刻,“虽无法力,但根基极佳。若能修行功法,必能一日千里。”他坐回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牌,注入信息,“傅长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灵墟宗外门弟子。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收好。”
傅长生接过玉牌,入手温凉,正面刻着“灵墟”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
周师叔又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外门弟子福利:下品灵石五百枚,辟谷丹一瓶(十枚),疗伤丹一瓶(十枚),以及选取功法一卷的资格。另外,每年需完成宗门任务一件,否则扣除福利。”
傅长生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灵石、丹药都在。他又问:“周师叔,弟子想选取一门木属性功法,不知可有推荐?”
周师叔取出数枚玉简,在桌面上一字排开。玉简上分别标注着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暗、光、毒、幻十二种属性。
“木属性功法,外门弟子可选的只有一卷。此功法分五层,你如今尚无修为,只能领取第一层(内景境)的功法玉简。待你突破福田境,方可领取后续。”
傅长生拿起标注“木”字的玉简,神识探入。一篇心经涌入识海——
“天地有木,其性生发。人体有木,其脏为肝。肝藏血,血养魂,魂归内景。内景者,体内之天地也。以木为种,以土为基,以水为润,以火为暖,以金为固。五行平衡,内景乃成。”
功法分三阶:初期(虚影内景)、中期(雏形内景)、后期(稳固内景)。每一阶都有详细的修炼法门、注意事项、风险预警。
傅长生看完,心中颇为诧异。
这套功法与他所知的修行体系截然不同。竟是在体内开辟一片“内景天地”,以灵植为基,通过“种田”来提升修为。
“有意思。”他喃喃道。
周师叔道:“功法已选,接下来是任务。外门弟子的任务,大多是照看灵田、巡逻山门、采集灵药、饲养灵兽等。你初来乍到,可先选个简单的。”
傅长生目光落在任务清单上,很快锁定了其中一项:“看守药园。”
周师叔点头:“药园在三号峰,看守任务为期三十年。上一任看守者今日正好期满,你可去与他交接。”
……
三号峰,灵药园。
药园位于山腰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四周被淡青色的光罩笼罩。园中灵植成片,药香扑鼻,但品阶大多不高,以二阶灵草为主,偶尔有几株三阶的,被单独隔开。
看守药园的茅屋在药园一角,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上跳动着微弱的灵火。一名灰衣修士正躺在床榻上打盹,感应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起身。
“你就是来接替我的?”他打了个哈欠,“我叫赵四,外门弟子,在这儿守了三十年了。终于熬出头了。”
傅长生拱手:“在下傅长生,请赵师兄多指教。”
赵四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药园的灵植清单、照料注意事项、护园阵法的开启关闭之法,都在这儿。你自己看吧。我得走了,在这儿待了三十,闷死了。”
他拎起一个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长生在茅屋中坐下,神识探入玉简,将药园的情况逐一记下。园中共有灵植三百二十七株,分属四十二个品种。二阶灵草占了大半,三阶次之,四阶只有三株——一株“碧落灵芝”、一株“寒魄草”、一株“赤焰果”。
每一种灵草的名字、药性、照料方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最让傅长生在意的,是这些灵草的品种——他一个都不认识。碧落灵芝、寒魄草、赤焰果……这些名字,在天南大陆的典籍中从未出现过。
“果然,这方天地的物种与天南大陆完全不同。”他心中暗道。
他没有急着研究灵草,而是抬手在茅屋四周布下几道简易的阵旗——虽无法力,但符阵之道重在符文,符文的绘制不依赖法力,只需以精血为引。他以指尖逼出几滴精血,在空中勾勒出几道符文,符文化作灵光没入地面,一道隐匿阵法便将茅屋笼罩。
从外界看,茅屋依旧,但若有人试图窥探,只会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布置妥当后,傅长生盘膝而坐,取出那卷功法玉简,再次仔细参悟。
功法第一层:内景境。
总纲曰:“内景者,体内之天地也。以神为笔,以气为墨,在神魂与肉身之间,开辟一片无形小天地。此天地以道种为日月,以五行为基,以灵植为生灵。灵植生长,则修为增长;修为增长,则灵植愈发茂盛。种田即是修行,修行即是种田。”
傅长生闭上眼,按照功法所述,尝试在体内开辟内景。
第一步,道种扎根。
功法要求修行者将一缕木行生机凝聚于丹田,化作一枚“道种”。傅长生虽法力被压制,但他修炼《青帝长生诀》数百年,体内木行生机充沛得惊人。他引导那缕生机汇聚于丹田,渐渐凝聚成一枚翠绿色的光点——道种雏形。
“成了?”他心中一喜,继续往下。
第二步,胎息内照。
功法要求修行者停止口鼻呼吸,以毛孔、经络直接吞纳外界灵气。傅长生依言而行,口鼻气息渐渐收敛,全身毛孔张开,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元婴修士本就常年处于胎息状态,他早已习惯。
然而,当他尝试“内照”,以神魂之力看清体内脉络、五脏时,却遇到了阻碍。他的神魂被这方天地的法则压制,虽比寻常修士强大,却无法如功法所言“洞察入微”。他能感知到丹田中的道种,却感知不到“内景天地”的雏形。
“不对。”傅长生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已是元婴修士,体内五行根基深厚,远超内景境所需。但无论他如何尝试,内景都无法开辟。丹田中的道种虽然存在,却如同种子落在了石头上,无法生根发芽。
“我太强了?”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方世界的修行体系,是从零开始。内景境相当于天南大陆的炼气期,需要的是“从无到有”的积累。而他已经走完了炼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的全部路程,体内的法力、经脉、丹田都已固定,再想开辟“内景”,如同在一座已建好的宫殿中再挖地基——不仅艰难,而且可能与原有的修行体系冲突。
“看来,这方世界的功法,我不能全盘照搬。”傅长生沉吟,“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对我很有启发。内景、道种、种田修行……若能将其精髓融入我原有的体系中,或许能另辟蹊径。”
他正参悟间,忽然感应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笼罩。那是传送之力,不容抗拒。
“又要被传送回去了?”傅长生心中一沉。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药园没有看守完,这片天地的秘密没有探查清楚,新功法也没有参悟透彻。
他当机立断,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尊傀儡。那是他在清魔窟中缴获的守护傀儡,五阶后期,虽不能自主修炼,但照看灵植绰绰有余。他以精血在傀儡核心中留下指令:“看守药园,照料灵植,待我归来。”
傀儡眼中灵光一闪,单膝跪地,表示领命。
光芒一闪,傅长生的身影消失在茅屋中。
……
五行小世界中,傅长生踉跄落地。
秋娘连忙迎上:“主人!您回来了。光门之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