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点头:“他尚未化神,神魂已至化神初期。若让他突破化神,只怕本宫都不是他的对手。”
武侧妃沉默片刻,道:“殿下,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傅家的潜力,只怕非池中物。”武侧妃的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就算是大周王朝,日后恐怕也镇压不住。与其等他们羽翼丰满后与东宫对立,不如早日交好。”
太子沉默。
武侧妃继续道:“妾身知道,殿下对傅家一直有所提防。但殿下有没有想过,傅长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
太子看向她。
武侧妃道:“靠的是气运。傅长生此人,气运之盛,妾身从未见过。凡是他想做的事,几乎没有不成的。这样的人,要么趁他没成气候之前除掉,要么就与他交好。”
“殿下已经错过了除掉他的时机。如今他水云洞天有化神坐镇,他自己也化神在即,再想除掉他,代价太大了。不如趁现在,与他修好。”
太子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本宫去见太子妃。”
太子妃的寝宫在东宫最深处,殿中陈设华丽,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太子妃姓姜,名婉容,是大周开国功臣姜家的嫡女。她容貌艳丽,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刻薄。太子孙姜煜是她与太子的儿子,今年已有数百岁,修为元婴初期。
太子踏入寝宫时,姜婉容正在梳妆。
她见到太子,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妾身还以为您今晚要去武侧妃那里。”
太子扶住她,淡淡道:“本宫有件事要和你说。”
姜婉容心中一喜,拉着太子坐下,亲手奉茶。
太子没有喝茶,而是直接道:“傅家的化神大典,你和煜儿代本宫去一趟。”
姜婉容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下,您让妾身去傅家?”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您忘了,我们儿子辛辛苦苦建立的情报堂就是被他一手摧毁的,您让妾身去给他道贺?”
太子的目光变得凌厉:“本宫不是在和你商量。”
姜婉容脸色一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太子放缓了语气,道:“婉容,本宫知道你对傅家有怨气。但此一时彼一时。傅家如今有化神坐镇,水云洞天连化神修士都攻不破。傅长生本人也化神在即,神魂已达化神初期。”
“这样的人,你还要与他为敌?”
姜婉容沉默。
太子继续道:“本宫让你去,不是让你低头,是让你了结仇怨。你带着煜儿,去傅家道贺,赔个礼,这事就过去了。傅长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他不会为难你们。”
姜婉容咬了咬牙:“殿下,妾身……”
“你若不去,本宫就让武侧妃去。”太子站起身,“你自己掂量。”
他转身离开。
姜婉容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
太子孙姜煜从内室走出,脸色也不好看。
“母妃,父皇真的让我们去给傅长生赔礼?”
姜婉容苦笑:“你父皇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一不二,我们能怎么办?”
姜煜咬牙道:“儿子不甘心。当年傅长生不过是小小的金丹修士,我们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如今却要儿子去给他赔礼道歉?”
姜婉容叹了口气:“不甘心又能如何?你父皇说得对,傅家今非昔比了。我们若再与他为敌,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只玉盒。
“既要去,就要拿出诚意。这是母妃珍藏的五阶灵宝‘碧玉簪’,就当是赔礼吧。”
姜煜看着那支碧玉簪,面色阴沉。
姜婉容又道:“煜儿,母妃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要记住,在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傅长生有用,我们就与他交好。等他没有用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姜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母妃说得对。儿子明白了。”
他接过玉盒,收入储物戒。
“傅长生……今日之辱,来日定当奉还。”他心中暗暗发誓。
…
…
极西之地,天工阁山门三千里外,有一座名为“铁炉堡”的坊市。
此坊市坐落在一片赤红色的山丘之间,因地底有天然地火涌动而得名。数千年前,一群散修在此建起了几座简陋的铺子,专门为路过的修士修理法器、补充物资。后来天工阁在此设了据点,坊市便渐渐兴盛起来,如今已是方圆万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铁炉堡没有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五阶上品大阵“地火锁天阵”。阵纹埋在地下,以地火为能源,一旦启动,整座坊市都会被一层赤红色的光罩笼罩,可抵御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
坊市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天工阁的外门长老会。天工阁将铁炉堡视为自家的“钱袋子”,坊市中每一间店铺的租金、每一笔交易的抽成,都有一半流入天工阁的库房。作为回报,天工阁保证坊市的安全,任何在坊市中闹事的修士,都会遭到天工阁的追杀。
这一日,铁炉堡的街道上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皮肤黝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只普通的储物袋。紫府初期的修为,气息内敛,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傅长生。
他使用影门面具,将修为压制到紫府初期,气息也做了伪装。
他在坊市中逛了半日,进了一家灵茶铺。
灵茶铺不大,七八张桌子,坐满了歇脚的散修。傅长生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慢慢喝着。
隔壁桌坐着三个散修,两男一女,都是筑基期的修为,正在高声谈论。
“听说了吗?天工阁四年后要举行百年庆典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拍着桌子道。
“百年庆典?那是什么?”年轻女修好奇地问。
“这你都不知道?”大汉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天工阁每百年举行一次‘天工大典’,祭祀祖师爷,同时展示宗门百年来的炼器成果。据说大典上会拿出几件镇宗之宝供弟子观摩,还有金丹、元婴老祖亲自演示炼器之术,场面大得很!”
另一个瘦削男修撇嘴:“那是天工阁内部的事,跟咱们散修有什么关系?”
大汉嘿嘿一笑:“怎么没关系?大典期间,天工阁会对外开放部分区域,散修也可以进去参观。据说还有机会买到天工阁弟子炼制的灵器,比外面的便宜三成!”
傅长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插话道:“几位道友,在下初到此地,对这铁炉堡还不熟悉。敢问这天工阁的庆典,外人能参加吗?”
大汉看了他一眼,紫府初期,比他高一个大境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前辈客气了。天工大典虽然对外开放部分区域,但那只是外围。真正核心的庆典仪式,只有天工阁的宗门弟子才能参加。”
年轻女修道:“听说天工阁的护山大阵,就连化神修士都攻不破呢!”
瘦削男修接话:“何止攻不破!我听说数千年前,有一个化神中期的魔修觊觎天工阁的藏宝,趁着夜色攻打山门,打了三天三夜,连护山大阵的一层皮都没蹭掉。最后那魔修灰溜溜地走了,天工阁连个元婴都没出动。”
大汉补充道:“这还不算啥。我听说天工阁的底蕴远不止护山大阵。有传言说,天工阁历代太上长老在圆寂之前,都会将自己炼制成‘天工傀儡’,保存在禁地中。那些傀儡保留了生前大部分战力,而且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真要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天工阁能拉出一支傀儡大军!”
傅长生心中一动。
天工傀儡。这倒是个新情报。
他继续问道:“这天工阁招弟子容易吗?”
大汉笑道:“前辈想拜入天工阁?天工阁十年一招,正好就在数月后。不过天工阁收弟子门槛极高,不仅要看修为,更要看修真百艺的天赋——炼器、制符、阵法、炼丹,至少得精通一样。而且对散修出身的人尤其苛刻,宁可收一个资质平庸的宗门世家子弟,也不要天赋异禀的散修。”
年轻女修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当年也去试过,炼器天赋被评了个‘中上’,结果连初试都没过。负责招生的长老说,我‘根基不纯,难以教化’。”
傅长生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的笑意。
散修出身入门难?对他来说是好事。正因为难,能进去的人都是真正的有天赋之人,不会引起怀疑。
修真百艺?他制符之术已经炉火纯青,绘制五阶灵符都不在话下,压制到紫府修为后,绘制四阶灵符绰绰有余。
三个月后,天工阁十年一度的招收弟子的日子到了。
铁炉堡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拔地而起。
石台高约三丈,方圆百丈,通体由青白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阵纹。石台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边缘刻着四个古篆大字——“照心鉴真”。此镜是天工阁的灵宝,五阶上品,可照出修士的真实修为、骨龄、甚至是否说谎。
石台四周,人山人海。
数千名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家族的子弟,有的是天工阁附庸势力推荐的人选。他们有的踌躇满志,有的忐忑不安,有的面无表情,但目光都盯着石台上方那面铜镜。
石台上,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
他面容清瘦,目光如炬,一身青色道袍上绣着天工阁的标志——一柄锤子交叉一支刻刀。假婴修为,气息深沉,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天工阁内门长老,周玄机。
据说此人的祖父是天工阁的太上长老之一。周玄机虽然只有假婴修为,但在天工阁中地位极高,说话分量比某些元婴长老还重。
周玄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十年一度,天工开山。”
“老夫周玄机,奉阁主之命,主持本次招收弟子的考核。”
“规则如下:第一关,测修为。筑基以上方可参加。”
“第二关,测天赋。炼器、制符、阵法、炼丹,任选一门展示。评定等次从‘下等’到‘特等’,‘上等’及以上者进入第三关。”
“第三关,测心性。通过者,入我天工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淡淡道:“本次招收,散修出身者名额从宽。只要天赋足够,不论出身,皆可入我天工阁。”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散修出身名额从宽?天工阁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因为大灾将至,天工阁要扩充实力,多收弟子。”
“管他呢,反正机会来了!”
傅长生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名额从宽,对他的计划有利。但他没有放松警惕——越是名额从宽,越说明天工阁有所图谋,需要更多的炮灰。不过这不重要,他的目标不是在天工阁修行,而是那幅天工图。
报名、排队、等待。
轮到傅长生时,已是午后。
他走上石台,站在铜镜前。铜镜射出一道白光,将他笼罩其中。白光在他身上扫过,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骨龄:四百二十三年。修为:紫府初期。功法:木属性,品阶不明。是否说谎:否。”
周玄机看了一眼铜镜上的信息,微微点头,随口问道:“哪里人?”
傅长生道:“边境,青木镇。”
“为何来极西之地?”
“家族被妖兽所灭,流落至此。听闻天工阁招弟子,便来试试。”
周玄机又问了几句话,傅长生对答如流。铜镜上的“是否说谎”始终显示“否”。
周玄机挥手:“过。展示天赋吧。”
傅长生走到石台一侧的制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起符笔。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压制到紫府初期,一笔一划地绘制起来。
这是一道“三阶上品金刚符”,可在一刻钟内大幅提升肉身防御。符文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他都烂熟于心。但为了不显得太熟练,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偶尔还停顿片刻,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一盏茶后,符成。
符纸上金光流转,符文亮起,散发着三阶上品灵符特有的灵力波动。
负责评审的制符长老接过符篆,仔细端详,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三阶上品金刚符,品相上佳,符文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灵力充盈。”他抬头看向傅长生,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以紫府初期的修为,能画出三阶上品灵符,制符天赋至少是‘上等’。”
周玄机也走了过来,接过符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看了傅长生一眼。
“莫无道是吧?”他道,“你的制符天赋,评为‘特等’。第二关通过。”
傅长生拱手:“多谢长老。”
周玄机忽然道:“你师从何人?”
傅长生摇头:“晚辈没有师承。制符之术是在一处古迹中发现的残篇上自学的。”
周玄机盯着他看了片刻,铜镜上的“是否说谎”依然显示“否”。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第三关心性测试,是一面“问心镜”。修士站在镜前,心中若有邪念、贪念、歹念,镜面便会变红。傅长生心中坦荡——他虽然是来盗图的,但并无伤害天工阁弟子之心,问心镜只照邪念,不照图谋。镜面一片清明。
“通过。”周玄机道,“七日后,随老夫回宗。”
七日后,铁炉堡外。
一艘巨大的宝船悬浮在半空中,船身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符文,散发着五阶上品的灵力波动。船头悬挂着一面旗帜,上书“天工”二字。
数千名新弟子分批登船。
傅长生站在甲板上,看着宝船缓缓升空,朝西北方向飞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脉呈赤褐色,光秃秃的,没有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纵横交错的矿脉。山势险峻,峰峦如剑,直插云霄。
宝船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护山大阵。
傅长生只觉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置身于深海之中,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是六阶大阵的威压,即使没有启动,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元婴以下的修士心生畏惧。
“这就是天工阁的护山大阵……‘天工锁元阵’。”站在傅长生身旁的一个年轻修士感叹道,眼中满是震撼。
傅长生看向他,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容清秀,眼神灵动。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上面打了几个补丁,一看就是散修出身。
“道友如何称呼?”傅长生问。
年轻人拱手:“在下林木,散修。兄台呢?”
“莫无道。”
林木是个话痨,不等傅长生问,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兄台,你可知道这天工锁元阵的来历?我听人说,此阵是天工阁第三代阁主亲手布置的,以七十二座山峰为阵眼,以地底灵脉为能源,以天工阁历代祖师炼制的灵宝为节点。此阵一旦启动,可引动天地之力,化神巅峰都难以破开!”
傅长生道:“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林木嘿嘿一笑:“我在铁炉堡待了三年,就是为了等这次招弟子。三年间,我把天工阁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兄台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傅长生心中一动,笑道:“那就麻烦林道友了。这天工阁,到底有什么厉害的?一个炼器宗门,怎么能在极西之地屹立数万年不倒?”
林木压低声音:“兄台有所不知。天工阁的厉害,不在修为,而在‘天工’二字。”
“天工阁的祖师爷,据说是上古一位炼器大宗师的弟子,得了真传。天工阁历代修士,不追求个人修为的突破,而是追求‘器’的极致。他们的护山大阵是器,他们的灵宝是器,他们甚至将自己也炼制成器——太上长老圆寂之前,会将自己炼成‘天工傀儡’,保留生前大部分战力。”
“据说,天工阁禁地中保存着数十具天工傀儡,最古老的一具是第三代阁主炼制,化神初期的修为。这些傀儡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只要灵石足够,可以永远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