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生收回意念，回到密室。
石台上，尸骸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彻底化作一具干枯的尸体。天玄镜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尸骸的掌心，银白色的光芒在密室中闪烁。
傅长生拿起碎片，收入五行小世界。
“秋娘，布阵。我要将此碎片融入地元岳山镇。”
秋娘从五行小世界中出来，在密室中布下一座六阶“太初融灵阵”。阵纹以五行之力为基，以阴阳之力为引，阵心处有一团混沌色的光芒，散发着天地初开时的气息。
傅长生将地元岳山镇和天玄镜碎片同时放入阵心。
“天地初开，混沌为源。阴阳分判，五行流转。器者，天地之精也。灵者，器之魂也。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火，以五行为材，炼器成灵，炼灵成宝……”
秋娘念诵祭文，阵纹亮起。混沌色的光芒将地元岳山镇和天玄镜碎片包裹，二者开始融合。碎片在光芒中融化，化作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渗入地元岳山镇中。
鼎身上的山川河流纹路开始变化。新的纹路从鼎身上浮现——那是镜面的纹路，与山川河流融合，形成一幅全新的图案。鼎身从土黄色变成了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密室中的一切。
地元岳山镇的气息开始攀升——六阶下品、六阶中品……
瓶颈轰然破碎！
【地元岳山镇：修复度10%→40%。新增功能——镜反：以镜像法则反射一切攻击，每日可用一次。反射的威力上限为宿主自身修为的两倍。】
傅长生将地元岳山镇托在掌心，感应着其中的变化。鼎身上的镜面光滑如镜，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面容冷峻，目光深邃。
“镜反……反射一切攻击。”他喃喃道，“每天一次，可以当保命底牌用了。”
他将地元岳山镇收入丹田，看向密室四周。
“小白。”
青面白狐从灵兽袋中跳出，五条尾巴轻轻摇曳。真视之瞳催动，银白色的光芒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她指向石台下方：“主人，那里有一个暗格。”
傅长生蹲下身，在石台下方摸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暗格上有一道简单的禁制，他一掌破开。暗格中，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卷兽皮卷、一只玉匣。
他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记载的是玄真子的个人札记，密密麻麻，记录了他在天玄宗的一生。
“老夫玄真子，幼年父母双亡，被天玄宗前代掌门收养。老夫资质平平，但勤能补拙，百年筑基，五百年金丹，千年元婴，两千岁化神。在天玄宗的历史上，老夫的进境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三千岁那年，老夫突破半步返虚，成为天玄宗第二位半步返虚老祖。前代掌门将掌门之位传给老夫，老夫发誓要将天玄宗发扬光大。”
“老夫做到了。五千岁时，天玄宗有化神修士数十位，半步返虚老祖两位，弟子门人数万，威震中州。老夫的声望如日中天，连其他大宗门的掌门见了老夫都要礼让三分。”
“但老夫不满足。”
“半步返虚之上，还有大乘；大乘之上，还有真仙。老夫想飞升，想去灵界，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但老夫的资质有限，根基不稳，半步返虚已是极限。想要再进一步，除非另辟蹊径。”
“老夫开始研究禁术。”
“老夫翻阅了天玄宗藏经阁中所有的功法典籍，又在万灵界碎片中找到了几卷上古魔道功法。老夫将这些功法的精华提取出来，融合天玄宗的镜道，自创了一门瞳术——太虚魔瞳。”
“太虚魔瞳，以镜道为基，以魔道为用。修炼者以自身神魂为镜，映照天地法则，将法则之力吸入眼中，化为己用。修炼至大成，可看穿一切虚妄，可操控一切幻象，可吞噬一切生灵的神魂。”
“老夫修炼太虚魔瞳，进境神速。老夫以为，再给老夫千年时间，必能突破真正的返虚境界。”
“但老夫错了。”
“太虚魔瞳的修炼，需要以生灵的神魂为祭。老夫一开始用的是妖兽的神魂，后来妖兽不够用，就开始用敌人的神魂。再后来，敌人的神魂也不够用了……老夫开始用自己弟子的神魂。”
“老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老夫停不下来。每一次使用太虚魔瞳，都能感受到法则之力的美妙，都能感受到修为的增长。那种感觉，比任何事情都要让人沉迷。”
“终于有一天，老夫失控了。”
“老夫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天玄宗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弟子门人数万，全部死了。化神长老数十位，也全部死了。前代掌门——老夫的恩师——被老夫亲手斩杀。”
“老夫的天玄镜，也在那一夜被老夫击碎。”
“老夫逃到禁地，将自己封印在此。老夫的肉身已经腐朽，神魂也即将消散。老夫留下这缕残魂，等待夺舍之体。”
“老夫知道，老夫做错了。但老夫不后悔。若再来一次，老夫还是会修炼太虚魔瞳。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札记到此结束。
傅长生沉默良久。
玄真子的一生，是一部逆天改命的奋斗史。他从一个资质平平的孤儿，一步步走到半步返虚，威震中州。他的努力、他的天赋、他的成就，都值得敬佩。但他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走上了邪路，最终屠灭了整个宗门，害死了恩师和数万弟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惜了一个天才。”傅长生叹了口气，将玉简收入储物戒。
兽皮卷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画——不是普通的画，而是一幅灵画。画中是一座山，山高万仞，峰峦如剑，云雾缭绕。画中的山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移动——云雾飘动，溪水流动，甚至能看到山间的飞鸟。
系统提示在识海中响起：
【获得：万象神画诀（六阶上品）。以画入道，以灵为墨，以神为笔。修炼者可在画中封存灵力、法则、甚至生灵。画成之时，画中之物可化为真实，困敌、杀敌、辅助，无所不能。修炼至大成，可徒手画出一方小世界。】
傅长生心神一震。以画入道！这是修真百艺中最偏门的技艺之一，但也是最深奥的之一。万灵生以血脉入道，玄真子以镜道入道，但以画入道的人，他从未见过。
兽皮卷上还记载了《万象神画诀》的入门心经：
“天地为纸，神识为笔，灵力为墨。画山是山，画水是水。画山不是山，画水不是水。画山还是山，画水还是水。”
傅长生将心经反复读了几遍，隐隐有所感悟。他将兽皮卷小心收入储物戒，打算回到天南大陆后好好参悟。
玉匣打开，里面是三样宝物。
第一样，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珠子，珠子内部隐隐有星云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六阶‘蕴神珠’，可温养神魂，佩戴在身上可提升神识恢复速度。”
第二样，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矿石，矿石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内部隐隐有火焰跳动。
“六阶‘天火玄铁’，可用于炼制六阶灵宝。”
第三样，是一卷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万灵界碎片中几处机缘的位置——其中有一处标注着“万灵树种子疑似所在”，位置在万灵界碎片的最深处，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沼泽中。
傅长生将三样宝物收入储物戒，站起身。
密室外，打斗声已经变小。人傀虽然强大，但在骷髅妖藤的缠斗下，能量已经消耗了大半。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噬魂刃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傅长生走出密室，沿着通道返回。
洞穴中，骷髅妖藤将人傀缠得死死的，藤蔓上的暗金色纹路亮得刺目。枯之法则全力催动，人傀体内的能量在快速流失。
不过一时半刻也分不出胜负。
傅长生从通道中出来，意念一动，将骷髅妖藤收入五行小世界中，朝禁地出口掠去。
禁地外，道场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金羽烈和幽冥姬浑身是血，他们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脸上满是恐惧。金羽族的修士和幽冥族的修士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受了重伤。
道场中央的石台上，那朵黑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眼睛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瞳孔中倒映着火焰。它缓缓转动，扫过道场上的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扭曲，灵力溃散。
太虚魔瞳。
玄真子留下的邪物，在吸收了足够的鲜血后，终于苏醒了。
“快逃！”金羽烈嘶声喊道，拼尽全力站起身，朝道场外跑去。幽冥姬也挣扎着爬起来，骨杖点地，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朝远处飘去。
太虚魔瞳缓缓转动，瞳孔中的火焰越来越亮。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瞳孔中射出，轰在道场的地面上！地面炸裂，碎石四溅，一名来不及逃跑的金羽族修士被光柱击中，身体瞬间化为灰烬。
“逃啊——”剩下的修士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傅长生躲在禁地入口处的阴影中，意念一动，进入五行小世界。
太虚魔瞳的血红色光柱扫过禁地入口，但什么也没有发现。它缓缓转动，朝道场外飘去，追杀那些逃跑的修士。
五行小世界中，傅长生透过小世界的屏障，看着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飘远，这才松了口气。
“太虚魔瞳……玄真子留下的邪物。”他喃喃道，“此物若是被外人得到，不知要造成多少杀戮。”
…
…
傅长生从五行小世界中出来时，道场上的战斗已经平息。金羽族和幽冥族的修士死伤大半，仅剩的几人狼狈逃窜。那团黑色虚影——玄真子的魔念——在吞噬了数条性命后，似乎满足了，重新缩回了黑莲之中。道场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残肢。
傅长生没有停留。他施展灵息转换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悄然离开天玄宗遗址，朝万灵界碎片深处掠去。
飞行了半日，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意念沉入系统。
“系统，定向推演——万灵树种子的具体方位。”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10，000。】
【推演中……推演完成。万灵树种子位于西南方向，约一千八百里处，一座上古家族‘木家’的族地中。木家曾是天南大陆灵植世家的分支，上古时期迁移至玄灵界，兴盛一时，后在大劫中覆灭。万灵树种子被封印在木家藏宝阁的隐秘密室中，需木家族长令牌配合特定经文方可开启。】
傅长生展开地图，确认方向，再次启程。
木家。
这个名字让傅长生心中一动。天南大陆也有木家，不过只是一个小家族，与傅家有过几次灵植交易。没想到，木家的先祖竟然在玄灵界有过如此辉煌的历史。
飞行途中，他回忆着从万灵国典籍中读到的关于木家的记载。
木家的崛起，始于一个叫“木青萝”的女子。
木青萝，出身微寒，是玄灵界中州一个猎户的女儿。幼年父母双亡，被一位采药的老修士收养，从此与灵植结缘。她天生对灵植有异于常人的亲和力，任何灵植在她手中都能茁壮成长，病树能回春，枯木能发芽。
二十岁那年，她在一座深山中发现了一株濒死的万灵树幼苗。万灵树是上古先天灵植，传说其果实可让人领悟天地法则，其树叶可炼制延寿丹，其树干可炼制先天灵宝。木青萝将幼苗带回家中，以心血浇灌，以灵力温养，日夜守护，寸步不离。
百年后，万灵树幼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木青萝的修为也随着万灵树的成长一路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万灵树第一次结果时，她服下果实，顿悟了“生命法则”，一举突破返虚。
她创立了木家，以灵植培育为立族之本。木家在她的带领下迅速崛起，成为中州赫赫有名的大族。鼎盛时期，木家有返虚老祖两位，化神修士数十位，掌控着中州三分之一的灵植贸易。
木家的镇族之宝，便是那株万灵树。
万灵树每三千年结一次果，每次结果九枚。果实可让化神修士领悟法则，可让返虚修士突破瓶颈。木家凭借万灵果，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高手，延续了数万年。
大劫降临。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玄灵界的浩劫——魔族入侵，天地变色。木家首当其冲，因为万灵树是魔族最觊觎的宝物之一。
木家举族抗敌。返虚老祖战死，化神修士陨落大半，族人死伤无数。木家的最后一代家主——木青萝的第七代孙，在族地即将被攻破时，以毕生修为将万灵树的种子封印，藏于藏宝阁的隐秘密室中，然后将封印的钥匙——族长令牌——交给了唯一的幸存者，命他逃往天南大陆。
那位幸存者，就是天南大陆木家的先祖。
木家族地在大劫中被毁，成了一片废墟。万灵树的种子沉睡在废墟之下，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傅长生落在木家族地外围时，远远便看到了几道身影。
五个人。
他们的衣着与傅长生见过的任何种族都不同——身着翠绿色的长袍，衣袍上绣着各种灵植的图案，有灵芝、有人参、有兰花、有青竹。他们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绿色，如同清晨的嫩芽。他们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叶脉。
灵植族。
傅长生在万灵国时听说过这个种族。灵植族以培育灵植、炼制丹药闻名，族人天生与灵植有亲和力，是玄灵界最擅长灵植培育的种族。他们的历史比木家更加悠久，据说先祖是从灵界迁移下来的，在玄灵界扎根已有数十万年。
五人的修为都是半步化神。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一头翠绿色的长发垂至腰际。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灵植族的人……”傅长生眉头微皱。他的目标是万灵树种子，而灵植族对灵植的感知远超其他种族。与他们争夺，难度极大。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观察五人的动向。
五人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山丘前，正在议论着什么。
“就是这里了。”为首的中年男子展开一卷古朴的兽皮地图，对照着地形，“木家的族地，就在这山丘之下。先祖的札记中记载，木家将族地建在一座洞天福地中，入口被一座六阶‘虚空幻阵’遮掩。”
“木家……”另一个年轻修士撇了撇嘴，“一个天南大陆迁来的暴发户，靠着万灵树风光了几万年，最后还是逃不过大劫。什么灵植世家，跟我们灵植族比，差远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木青萝以一己之力创立木家，培养出两位返虚、数十位化神，这份本事，你我都比不上。不要轻视前人。”
年轻修士讪讪地低下头。
中年男子又道：“木家的镇族之宝是万灵树。大劫中，万灵树被毁，但种子被封印在藏宝阁中。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万灵树种子，带回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