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东宫。
暮色降临,殿宇间灯火渐次亮起。
太子孙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枯了半边的古槐树,目光阴沉。他的面容与太子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太子的雍容,多了几分阴鸷。
殿门被轻轻叩响,一道身影从门外闪入,跪伏在地。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是东宫暗卫中负责监视傅家的细作之一。
“殿下,傅家那边有动静了。”
太子孙转过身,目光落在细作身上:“说。”
细作低声道:“傅长生已经离开水云洞天,前往镇魔关。据可靠消息,他要去斩杀化龙山中的那名化神魔族,以此功劳换取三品世家的晋升。”
太子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镇魔关……化神魔族……他一个元婴修士,也敢去送死?”
细作谄媚道:“殿下英明。傅长生此去,十有八九要折在镇魔关。那血煞魔尊虽然根基不稳,但毕竟是化神修为,岂是他一个元婴修士能对付的?”
太子孙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眼中闪过精光:“他死了倒好。他若不死,我们反而不好动手。”
细作抬头,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殿下,傅长生一死,那傅家的水云洞天……是否可以夺过来?属下听说,水云洞天如今疆域辽阔,比大周疆土还要大。里面灵脉众多,灵田万亩,还有化神级别的生命树树灵坐镇。若能将其掌控在手中,便等于掌握了一座移动的洞天福地。”
太子孙转过身,看着细作,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你以为,本宫和父皇让傅家有机会争抢这个晋升名额,是为了什么?”
细作一怔。
太子孙踱步走到案前,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父皇早就对傅家的水云洞天动了心思。内陆大劫将至,若能掌握一座可以迁移的洞天,便等于多了一条退路。傅长生不死,水云洞天便与他神魂相连,外人无法染指。他若死了,生命树树灵也会受到反噬,届时傅家六神无主,谋夺水云洞天便容易得多。”
他放下茶盏,声音变得低沉:“父皇手中有一卷上古秘法,专门用于炼化洞天福地。只要傅长生一死,水云洞天的禁制松动,父皇便可以以秘法祭炼,将其掌控在太子一脉手中。”
细作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太子孙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枯树,声音带着几分寒意:“傅长生以为他能靠功劳晋升三品世家,进入玄灵界。他不知道,从他踏入皇都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走进了父皇的棋局之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继续盯着水云洞天的动向。傅长生若真的死在镇魔关,第一时间禀报。”
细作叩首:“属下遵命。”
他悄然退出殿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太子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都的灯火,嘴角那抹冷笑始终没有散去。窗台上,一只黑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消失在暮色中。
“傅长生……但愿你能死在镇魔关。这样,本宫便省了不少事。”
…
…
镇魔关,议事厅。
石桌四周,五道身影各自落座,气氛凝重而微妙。
周恒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那张标注了魔族活动区域的地形图,目光扫过其余四人:“诸位,皇都那边传来消息,傅长生已经到了传送殿。此人此行的目的,想必各位都清楚了——他要进化龙山,斩杀血煞魔尊。”
徐姓修士第一个嗤笑出声,脸上的刻薄几乎要溢出来:“元婴巅峰斩杀化神?他以为自己是谁?那血煞魔尊就算是醍醐灌顶催出来的,那也是化神!他傅长生一个元婴修士,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不屑地灌了一口:“我看他就是被功劳迷了眼,想靠这件事破格晋升三品世家。拿命换官,倒是有几分傻胆。”
东荒王庭的代表闷声道:“虽说如此,但他若真能摸清那魔尊的虚实,甚至牵制他几年,对咱们镇魔关来说都是好事。”
妖族代表放下酒碗,舔了舔嘴角,粗声道:“老子倒是佩服他敢来。不过佩服归佩服,化龙山那地方,可不是单凭胆子就能活命的。他身上有什么底牌?你们大周那边,可曾透露过?”
周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只知道傅家占据的那座水云洞天,洞天器灵生命树是化神。”
“化神器灵?”徐姓修士眉头一挑,语气更加尖酸,“洞天器灵再强,那也不能随身携带,我劝你们别抱太大希望,省得失望。”
北疆巫族的老者拄着骨杖,苍老的面容隐在黑袍的阴影中,目光幽深:“老夫倒觉得,此人既然敢来,必有依仗。元婴巅峰便有化神器灵,说明他底牌不止于此。”
他放下骨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形图上一处被红圈标注的位置:“这里——祭坛遗址。老夫怀疑那里是魔族用来召唤魔界大军的窝点。若能将其摧毁,即便杀不了那魔尊,也能大大拖延魔族降临的时间。”
周恒眉头微皱:“你是说,让他顺路去一趟祭坛遗址?”
老者缓缓点头:“顺路。祭坛遗址在化龙山以南百余里,他若要去化龙山,途中正好经过。若能顺手毁掉那祭坛,对我们来说便是大功一件。若他做不到,那也不亏。”
徐姓修士嗤了一声:“说了半天,还是让他去送死。不过……送死也有送死的价值。若他真能引出那魔尊的底细,我们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周恒站起身,目光扫过五人:“既然诸位都觉得应该见他一见,那便见一面。”
周恒转头,对门口的守卫沉声道:“去传送殿,请傅家主过来议事。”
守卫领命而去,厅中安静了片刻。
五道目光各自投向议事厅的入口,等待着那道身影的到来。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衣,黑发,面容冷峻,目光平静。
傅长生。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厅中五人,微微拱手:“晚辈傅长生,见过诸位前辈。”
周恒率先起身,朝傅长生拱手还礼:“傅家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他的语气比方才对徐姓修士说话时客气了许多,目光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敬意,“傅家主愿意为了家族冒险一试,周某佩服。”
傅长生微微颔首,在石桌旁落座。周恒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灵茶,推到面前。徐姓修士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抹讥诮,却没有立刻开口。北疆巫族的老者半阖着眼,骨杖拄在身前,似乎在打量傅长生的深浅。东荒王庭的代表端着一碗酒,粗声粗气地开口:“傅家主,听说你要去化龙山?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傅长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晚辈既然来了,自然已经考虑过后果。”
徐姓修士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语气尖刻:“傅家主,你既然愿意去化龙山,我们也不拦你。不过,化龙山以南百余里处有一处祭坛遗址,据推测是魔族召唤魔界大军的窝点。你既然要经过那里,不妨顺路将其摧毁。也算是为镇魔关做件好事。”
他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仿佛是在施舍一个机会给傅长生。
傅长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晚辈此来是自愿的,不受任何人命令。摧毁窝点的事,晚辈会自行斟酌,不必前辈指点。”
徐姓修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竟敢当面顶撞他,还是在其余四位半步化神面前。他的目光变得阴冷,一道无形的神识如同利剑般朝傅长生碾压过去——半步化神巅峰的神识,已经触摸到了化神初期的门槛,寻常元婴修士在这一压之下便会冷汗涔涔,狼狈不堪。
然而,傅长生只是轻轻冷哼一声。
“砰!”
徐姓修士的识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他的神识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壁,被猛地弹了回来。他闷哼一声,身体后仰,连人带椅后退了数尺,撞在石墙上才停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徐姓修士的声音沙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傅长生,“你的神识……怎么可能……”
厅中一片死寂。
周恒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傅长生的目光彻底变了。东荒王庭的代表放下了酒碗,妖族代表也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姿态。北疆巫族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周恒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傅家主的神识强度,恐怕已经不在化神初期之下了。”
徐姓修士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再开口。他扶着石墙站起身,沉默地坐回原位,不再说话。他的骄傲和刻薄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但更让他惊骇的是那一瞬间的碾压感——傅长生的神识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厅中安静了片刻。五道神识在虚空中快速交错,各自传音商议。
周恒率先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傅家主的神识远超同阶,以他的本事,或许当真能够深入化龙山,试探那魔尊的虚实。”
妖族代表低声道:“若能摧毁那祭坛遗址,即便杀不了魔尊,也算立了大功。”
东荒王庭的代表点头:“老子同意。让他去试试,比我们困在这里干等要强。”
徐姓修士阴沉着脸,传音道:“那镇关之宝呢?你们想把镇关之宝也给他?”
周恒传音道:“他若有本事深入化龙山,那件宝物在他手中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若真能摧毁祭坛,拖延魔族降临的时间,损失一件宝物也是值得的。”
徐姓修士沉默了很久,最终咬着牙传音道:“再试一次。方才他肯定是用了什么秘宝压制了我的神识。我要用法则之力试他最后一次。若他能接住我的法则之力而不败,我便不再阻拦。若他接不住,那就别怪我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将这个提议公开说了出来,目光直视傅长生:“傅家主,我刚才确实是小看你了。不过,想让我们请出镇关之宝,光靠神识还不够。接下来我会以法则之力出手,你若能抵挡得住,我徐某无话可说,镇关之宝给你便是。若你接不住,那也怨不得别人。”
周恒皱眉:“徐道友,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傅家主才元婴巅峰,如何能抵挡半步化神的法则之力?”
徐姓修士冷冷道:“如果他连我这关都过不了,那更别提什么摧毁祭坛遗址了。五位半步化神都不敢深入化龙山,他若没有真正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白白浪费镇关之宝。你们自己掂量。”
北疆巫族的老者缓缓点头:“老夫同意。若傅家主能接下徐道友的法则之力,便说明他确实有深入化龙山的资格。”
其余三位也纷纷传音,表示赞同。周恒沉默了片刻,最终看向傅长生:“傅家主,你可愿意一试?若你拒绝,我们也不会勉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傅长生身上。
傅长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姓修士身上:
“可以。请前辈出手。”
“哈哈,那我们就移步演武台吧!”
…
…
消息传开得极快。
镇魔关的修士们听说有人要挑战半步化神,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朝演武台聚集而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台下便围了数百人。他们大多是金丹、元婴修为的修士,身穿五大势力的服饰,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谁要挑战半步化神?”
“就是台上那个黑衣年轻人。听说是傅家的家主,元婴巅峰修为。”
“元婴巅峰挑战半步化神?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半步化神可是领悟了法则之力的存在,元婴巅峰连法则的门槛都没摸到,怎么打?”
“你不知道,那傅家主的对手可是徐长老。徐长老当年以一己之力对战魔族三名半步化神,全身而退。这傅家主……怕是要吃大亏。”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摇头惋惜,嘲讽讥笑。周恒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又看向傅长生,最后一次确认:“傅家主,你当真要接这一战?”
傅长生点头:“请前辈主持便是。”
周恒不再多言,与其他三位半步化神同时掐诀,联手在演武台上布下一层结界光罩。淡蓝色的光罩符文流转,将整座演武台笼罩其中,隔绝内外。
徐姓修士走到台中央,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他的目光落在傅长生身上,冷笑道:“别说我欺负小辈。你先出手,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傅长生淡淡道:“晚辈是客,理应由前辈先出手。”
徐姓修士的面色更加阴沉。他本想托大让傅长生先出手,好以雷霆之势碾压对方,挽回方才在议事厅中丢失的颜面。没想到傅长生不但不领情,反而将了他一军。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中,法则之力流转,化作一头巨大的荒兽虚影——形如狮虎,背生双翼,周身缠绕着灰白色的火焰。荒兽仰天长啸,啸声震天,散发着几乎化神级别的威压。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法则化形!徐长老的法则之力已经修炼到接近大成了!”
“那头荒兽的气息几乎相当于化神初期了!这傅长生怎么挡得住?”
就连主持结界的四位半步化神也面露震惊之色。周恒眉头紧皱,看向傅长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忧。北疆巫族的老者微眯着眼,骨杖在手中轻轻转动,若有所思。
徐姓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厉声道:“去吧!”
荒兽咆哮着朝傅长生扑来,速度极快,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法则之力的压制。
傅长生面色平静,没有后退一步。他抬手,左手掌心涌出翠绿色的光芒——生命法则;右手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芒——明灭法则。两种法则在他掌心交织,如同水火交融,却出奇地和谐。翠绿色与银白色的光芒渐渐融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光剑。剑身上,翠绿色的生命气息与银白色的明灭交替流转,仿佛天地间最朴素也最深邃的两种力量在此交汇。
台下众人愣了一瞬。
“那是……法则之力?而且不止一种!”
“元婴巅峰就掌握了两种法则之力?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们多想,傅长生抬手,光剑脱手而出,如同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荒兽虚影迎面撞上光剑,剑尖精准地刺入荒兽的眉心,贯穿全身。荒兽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般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的灰白色光点,转瞬消散。
光剑不停。它快如闪电,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掠过徐姓修士的护体灵光,停留在他的眉心前,剑尖轻触皮肉,冰凉如雪。
只要傅长生意念一动,剑尖便会贯穿他的头颅。
时间仿佛静止了。
徐姓修士的瞳孔骤缩,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他能感应到,若那一剑真的落下,他的护体灵光、他的本命灵宝、他的肉身,都会在瞬间被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