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洞天福地。
长公主和太子站在石门前,感应到那股从洞天深处传来的气息——那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已经超出了化神的范畴。
长公主的瞳孔微微收缩,微微躬身,声音中带着由衷的喜悦:“父皇,恭喜您突破返虚。”
太子也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恭谨的笑容:“父皇出关,实乃大周之幸。儿子恭贺父皇。”
一周帝从光芒中走出。
一身玄色龙袍,发髻高挽。
他的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如同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但那双眼睛,却如星空般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平身吧。朕闭关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叙话片刻。
周帝微微一叹:“朕九死一生,历经万年才勉强达到返虚。但天南大陆这个位面,承载不了返虚境界的存在。天道法则会不断压制朕,若朕久留,自身会遭到反噬,所以,朕必须离开。”
长公主面色微变:“父皇要走了?”
周帝点头:“朕会前往玄灵界,在那边寻找飞升通道。不过离开之前,朕可以为大周做最后一件事——将玄灵界与天南大陆的通道稳固至少一个甲子。只要不受外力破坏,通道可以稳定运转数十年,足够大周完成核心势力的迁移。”
太子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父皇若能稳固通道一甲子,那大周的迁移便可以从容布局,而不必如此仓促了!如此一来,大周在玄灵界的根基便能稳住了!”
长公主想得更为长远,道:“父皇,女儿斗胆有一事相求。”
周帝看向她:“说。”
长公主道:“镇魔关外,潜藏着至少十几名化神魔族。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试图打通魔界通道。若父皇能以返虚之力出手,将他们一举歼灭,或许魔族便无法降临天南大陆。如此一来,内陆的百姓便不必背井离乡,大周也无需举国迁移了。”
周帝缓缓摇头:
“朕占卜过。镇魔关外那十几名化神魔族,已经与魔界魔尊联通。他们身后,有一缕魔尊分身的意识投影。若朕出手,那缕投影便会瞬间降临,届时朕虽然能将其击退,但魔界通道也会因此提前开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天南大陆的资源本就匮乏,即便朕灭了那十几名化神魔族,魔界也会再派新的化神过来。无穷无尽,永无休止。与其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与魔族消耗,不如保存实力,在玄灵界站稳脚跟。”
长公主有些可惜:“女儿明白了。”
周帝转身,朝玄灵界通道的方向走去。
长公主和太子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殿宇,来到皇宫深处那座巨大的传送阵前。阵纹繁复如迷宫,银白色的光芒在阵纹间流淌,散发着空间之力特有的波动。阵台边缘,镶嵌着数以万计的上品灵石,光芒流转,如同星河倒悬。
周帝走到阵台前,从袖中取出一件宝物。
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章,通体暗金,表面刻着“大周”二字,字迹古朴,笔力遒劲,散发着皇道法则的威压。印章下方,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目含威,栩栩如生。
大周镇国之宝——传国玉玺。
此物以皇朝气运温养万年,蕴含皇道法则与空间法则的双重力量。周帝将玉玺托在掌心,以返虚之力催动。
暗金色的光芒从玉玺中涌出,如同潮水般灌入传送阵的阵纹中。银白色的阵纹在皇道法则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稳固,空间之力的波动从之前的不稳定变得平稳而有力。
通道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一条银白色的长河在虚空中延伸。原本若隐若现的空间壁垒,在皇道之力的加固下变得坚实如铁。传送阵的气息从之前的“随时可能崩塌”变成了“稳如磐石”。
周帝收回玉玺,转身看向长公主和太子,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
“通道已经稳固。至少六十年内,只要不受外力强攻,不会崩溃。你们可以在这期间,将大周的核心势力分批迁移到玄灵界。”
他正要离开,长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卷金黄色的圣旨,双手奉上:
“父皇,还有一件事。傅家的傅长生,以元婴巅峰的修为深入镇魔关,斩杀了一名化神魔族,摧毁了魔族祭坛,为镇魔关争取了数十年的喘息时间。按照先帝定下的破格晋升之例,傅家理应晋升三品世家。这是册封的圣旨,请父皇御笔亲批。”
周帝接过圣旨,目光在上面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抬头看向长公主:“元婴巅峰斩杀化神魔族?此人如今何在?”
长公主道:“傅长生是傅家的家主,如今正在皇都。他不仅有水云洞天的化神器灵,还有两尊化神灵宠,战力远超同阶。数月前,他在镇魔关以一己之力斩杀了血煞魔尊,摧毁了祭坛,封印了魔眼,镇魔关的将士们都亲眼所见。”
周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太子:“此事,你可知道?”
太子的面色微微一变,低下头:“儿子……知道。”
周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让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去镇魔关冒险?镇魔关外潜藏着十几名化神魔族,若他们出手,此人必死无疑。你难道不知道?”
太子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儿子……儿子只是想让他立下功勋,以堵住朝堂悠悠之口……”
长公主适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锋芒:“父皇,据女儿所知,太子殿下是看上了傅家的水云洞天。他本想借镇魔关之事除掉傅长生,待水云洞天的器灵失去主人后,再以秘法将其炼化,纳入太子一脉名下。”
周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落在太子身上。太子后退一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父皇,儿子没有……”
周帝没有等他解释,声音中带着失望:“朕原以为你只是修为进境慢了些,至少心性尚可。如今看来,你连心性都不够格。为了区区一座洞天,便算计天命之子,鼠目寸光,不堪大用。”
他抬手,又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谕旨,化作一卷圣旨,落入长公主手中:“从今日起,大周王朝的庶务决策权,由长公主和老宗亲王共同执掌。太子——静心思过,潜心修炼,不得过问朝政。”
太子身形晃了晃,面色惨白如纸:“父皇,儿子只是一时糊涂……”
周帝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将那卷册封傅家的圣旨以返虚之力烙印,随手一挥,圣旨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长公主手中:
“傅家的册封,朕准了。此子能在元婴巅峰斩杀化神,说明他有大机缘、大气运。这样的人,大周应当拉拢,而不是算计。”
话毕,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太子目光怨毒瞪了眼长公主:“皇姐……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长公主将圣旨收入袖中,声音平淡:“太子殿下言重了。布局的是你自己。你想夺傅家的水云洞天,所以让傅长生去镇魔关送死。你没有算到的是,他不仅没有死,还立下了大功。你若不算计他,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太子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长公主站在殿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转身将那道圣旨与庶务决策权的谕旨一并收起,走向皇宫外的传送阵。
“傅长生……傅家……这步棋,总算是走对了。”
…
…
皇都,郡主府邸。
润玉郡主来到傅长生休憩之所,满脸喜色:“夫君,册封的圣旨提前下来了。长公主和宗亲王在正殿等你,让你册封后再去藏经阁和藏宝库。”
傅长生没想到周帝提前出关了,点头:“走吧。”
二人并肩穿过皇都的街道,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沿途的修士看到傅长生,纷纷驻足行礼,低声议论。镇魔关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座皇都,傅长生的名字在茶楼酒肆中被人反复提及,俨然成了大周新一代的标志人物。
皇宫正殿,名为“承天殿”。
殿宇巍峨,穹顶高悬,十二根盘龙玉柱分列两侧,柱身上刻满了大周历代帝王的功绩。
殿中,长公主端坐上首左侧,明黄宫装,九凤冠,凤眸含威。老宗亲王坐在她身侧,一身暗金色蟒袍,面色平静。太子坐在下首右侧,面色沉沉,目光微垂,一言不发。三名侯爷分列两侧——镇北侯、青云侯、玄机侯,各自落座,神色各异。
青云侯看向镇北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镇北侯,我记得数月前,你还在朝堂上阻挠傅家晋升三品。如今傅家在镇魔关立下大功,连陛下都亲口夸赞,你这脸,疼不疼?”
镇北侯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淡淡道:“本侯当时只是按规矩办事,并无私心。傅家主能以功勋晋升,那是他的本事,本侯无话可说。倒是你青云侯,何须在此幸灾乐祸?”
青云侯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言,只是眼中那抹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说话间,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傅长生和润玉郡主并肩走入,朝殿中众人拱手行礼:“晚辈傅长生,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宗亲王,见过诸位侯爷。”
长公主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傅家主,你在镇魔关的表现,本宫已经听说了。斩杀化神魔族,摧毁祭坛,封印魔眼——每一件都是功在千秋的大事。连父皇都夸你潜力无限,让本宫好生欣慰。”
傅长生道:“殿下过誉了。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长公主没有再寒暄,朝老宗亲王微微颔首。
老宗亲王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金黄色的圣旨,展开,声音洪亮而庄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傅家家主傅长生,于镇魔关斩杀化神魔族、摧毁魔界祭坛,功勋卓著,于国有大功。特此册封傅家为大周三品世家,赐三品世家印信、府邸、封地,享三品世家一切俸禄与权利。钦此。”
傅长生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傅家主,请将傅家原有的四品世家玉玺取出。”老宗亲王道。
傅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四品世家玉玺。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大周传国玉玺。她将传国玉玺托在掌心,以化神中期的皇道法则催动。
暗金色的光芒从传国玉玺中涌出,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殿中升起。光芒笼罩了那枚四品世家玉玺,皇道法则如同无形的刻刀,在玉玺表面刻下一道道繁复的纹路。玉玺的材质在皇道法则的淬炼下发生了变化——从青玉变成了暗金,表面的“傅家”二字变得更加深邃,字迹之间浮现出山川河流的纹路,与大周疆域图隐隐呼应。
光芒散去,四品世家玉玺已经蜕变为三品世家玉玺。
系统提示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傅家世家玉玺晋升完成:四品→三品。
世家玉玺品阶晋升为六阶灵宝。
新增功效:
一、气运感知——可感知家族气运的流向与变化,提前预警灾难;
二、血脉共鸣——傅家子弟在玉玺方圆百里内,修炼速度提升两成;
三、传讯庇护——以玉玺为媒介,可在万里之内传递消息,不受干扰。】
册封仪式结束,殿中的气氛也松弛了几分。
老宗亲王走到傅长生面前,道:“傅家主,我之前和你提过,进入大周皇室藏经阁和藏宝库的第六层,各取一件宝物。你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
傅长生拱手:“多谢前辈。”
老宗亲王又道:“此外,玄灵界通道的事,老夫也要知会你一声。通道的开启时间将推迟到二十年之后。届时通道会彻底开放,至于维持多久,暂时无法确定。你傅家要早做准备。”
傅长生问:“前辈,傅家进入玄灵界的传送名额有多少?”
老宗亲王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道:“名额的事,届时会另行通知。傅家虽然是三品世家,但通道的承载力有限,不可能一次送太多人过去。你们先拟好名单,到时候按顺序分批传送。”
傅长生没有再追问,拱手道:“晚辈明白。”
殿中众人陆续散去。
太子站起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沉稳,目光低垂,看不出喜怒。镇北侯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方才紧绷了几分。青云侯与玄机侯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
傅长生没有立刻离开。
等到殿中只剩下他和长公主二人时,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晚辈有一事相询。”
长公主示意他说。
傅长生道:“晚辈知道,三品世家都有各自的洞天福地。届时迁移之时,可否将洞天福地一同迁移过去?”
长公主摇头:
“不能。玄灵界通道本就不是很稳固,每一次传送都承载着巨大的空间压力。洞天福地内部自成一方天地,体积庞大,法则独立,与外界空间格格不入,强行将其塞入通道,只会导致通道崩溃。若能以洞天携带族人迁移,大周也不会只定下三品以上世家才有资格了——直接把所有百姓往洞天一塞,不就能全部带走了么?”
傅长生有些可惜,拱手道:“晚辈受教。”
他退出正殿,站在殿外的石阶上,负手望着远处的天空。虽然长公主否定了洞天迁移的可能,但他并不气馁。灵墟宗那方天地等阶更高,天地法则更加稳固,或许能承受洞天的迁移。而且,他还有五行小世界的穿梭之门——若能找到办法让穿梭之门与水云洞天相连,或许便是另一条出路。
他在石阶上站了片刻,转身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既然不能一步到位,那便一步步来。藏经阁和藏宝库的机缘先取到手,其他的事,再慢慢谋划。”
…
…
皇都,后山禁地。
传送玉符在傅长生掌心微微发热,他注入灵力,玉符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天旋地转,当他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座古朴的塔楼前。
塔楼不高,只有七层,通体由青黑色的石砖砌成,石砖上刻满了符文。塔楼的门楣上,刻着“藏经阁”三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傅长生推门而入。
阁中陈设简朴,正对门是一张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一身灰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根鱼竿,鱼竿探入虚空中,仿佛在垂钓什么无形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