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盟主静室。
玄玑上人推门而入时,天衍尊者正坐在案前翻阅一卷泛黄的竹简。他感应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何事?”
玄玑上人快步上前,将万魔谷的事简要道来,末了道:“盟主,那傅长生不过元婴巅峰,却接连斩杀三名化神魔修,立下首功。如今五大势力都在场,弟子已当众立誓,若有人立下斩杀化神的首功,便允许其进入洞天任取一件宝物。弟子本以为他不可能活着回来,谁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今他不仅回来了,还斩杀了化神魔修。弟子已无话可说,但若他真的进入洞天,取走那件镇洞之宝,恐怕……”
天衍尊者终于放下竹简,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平静,却让玄玑上人感觉如同被一汪深潭注视着:“你的意思是,让本座先把宝物藏起来?”
玄玑上人没有否认:“弟子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天衍尊者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傅长生斩杀了万魔谷中的化神魔修,解了极西之地数十年之危。这是整个仙盟欠他的人情。区区一件宝物,与数十年的安稳相比,孰轻孰重?”
玄玑上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天衍尊者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本座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立誓时以为他必死无疑,如今他活着回来,你心中不痛快。但那誓言是你自己立的,怨不得旁人。既然立了,就要认。本座行事向来磊落,既然答应了让人家进洞天取宝,就不会做那些藏藏掖掖的事。你立刻去告诉傅长生,让他进洞天挑选。至于他挑了什么,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机缘。”
玄玑上人低着头,面色有些发白,最终拱手道:“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去办。”
他退出静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天衍尊者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际残留的雷劫余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
…
仙盟洞天。
踏入洞天的瞬间,傅长生只觉一股温润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如同浸入一池暖水。天空是淡青色的,飘着几缕薄云,阳光透过云层洒落,温暖而不灼热。大地之上,灵脉纵横,灵泉潺潺,灵田中的灵植郁郁葱葱,药香弥漫。远处,几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间有鹤影掠过,仙气盎然。
傅长生心中暗暗评估。
这座洞天的法则之力比水云洞天更加完善,空间的边界更加稳固,灵气流转的脉络也更加精妙。毕竟是仙盟经营了数万年的洞天,底蕴确实远超寻常三品世家能触及的层次。
不过,他没有时间细看,此行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虚空源核。
玄玑上人走在他身侧,面色依然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傅家主,洞天之中宝物众多,你可自行挑选一件。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若遇上被禁制封存的宝物,劝你莫要触碰,那些都是盟中重器,碰了只会徒增麻烦。”
傅长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洞天的大致地形,随即闭上眼,意念沉入系统。
“系统,定向推演——虚空源核在仙盟洞天中的具体位置。”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10,000。】
【推演中……推演完成。虚空源核位于洞天东南方向,一座废弃的‘万灵神庙’中。万灵神庙乃仙盟初代盟主所建,用于供奉当年追随初代盟主开山立派的先贤。后因三代盟主改立新的宗祠,神庙被废弃,封存至今。虚空源核被一位先贤封印于神庙地基下方的暗格中,以幻阵遮掩,寻常手段无法发现。】
傅长生睁开眼,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玄玑上人眉头一皱,紧跟在他身后:“傅家主,你是要去哪?”
“随便走走。”傅长生没有解释。
洞天很大,傅长生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一座庙宇静静矗立,青砖黛瓦,飞檐斗拱,但瓦片已经松动,檐角爬满了青苔,门楣上的匾额字迹也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块残破的木框孤零零地悬着,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万灵神庙。
玄玑上人看到那座神庙,原本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弛了几分。这座神庙荒废已久,他作为副盟主多年,也曾数次路过此地,从不认为里面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宝物。他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傅长生大概只是误打误撞走到此处。
傅长生推开庙门,踏入殿中。殿内空旷,只有几座残破的石台散落在地,墙上的壁画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幅依稀可辨的人影轮廓。殿中积满了灰尘,蛛网密布,显然多年无人踏足。他神识扫过殿内,没有任何异常。
他将小白从灵兽袋中唤了出来。小白落在地上,一袭银白色长裙,面容温婉,真视之瞳催动,银白色的光芒从眼中涌出,扫过庙宇的每一寸地面、墙壁、石台。片刻后,她蹲下身,伸手在一块已经碎裂的石板边缘轻轻摸索,随即一道法决打入石板下方。
石板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随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匣子。
傅长生弯腰,将那匣子从石缝中取出。匣子入手微沉,材质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气息。他神识探入匣中——里面,一枚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晶石静静躺着,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内部隐隐有空间裂缝流转,如同微缩的虚空在晶石中翻涌。
虚空源核!
就在此时——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侧激射而来,精准地击在他的手腕上!赤红色的法则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灼热的力道想要将匣子击飞。
傅长生手腕一翻,翠绿色与银白色的光芒同时从掌心涌出,在手腕表面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甲,将那赤红色的光芒稳稳挡住。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目光平静地转向来处。
玄玑上人。
他站在庙门口,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傅长生手中的匣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利:“傅家主,你手中那东西,乃是仙盟洞天的根基之物,不能带走!你另选一件!”
傅长生将匣子收入储物戒:“副盟主,这是晚辈自己找到的。你亲口承诺过,只要晚辈立下首功,便可进入洞天任取一物。这匣中之物,便是晚辈所取之物。”
玄玑上人的面色更加难看,声音冷了下来:“傅家主,老夫敬你在万魔谷立了功,才让你进入洞天挑选。但你若想拿走洞天的根基之物,那就是在挑衅仙盟的底线。这里没有外人,你最好不要让老夫为难。”
他抬手,掌心再次凝聚出赤红色的光芒,法则之力的波动在庙中弥漫开来,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威压。
傅长生没有后退。他抬手,翠绿色的生命法则与银白色的明灭法则同时从掌心涌出,两种法则在他掌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身前。盾面上,生命法则的“生”之力与明灭法则的“明灭”交替流转,如同一幅活的星图。
玄玑上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修行数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没见过有人能在元婴巅峰将两种法则之力融合得如此圆融。那一面光盾看似轻薄,其中蕴含的法则流转却隐隐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平衡。他的赤红色法则之力轰在光盾上,如同海浪撞上礁石,炸开一圈赤红色的涟漪,却没有撼动分毫。
“你!”玄玑上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可能……”
“副盟主,”傅长生的声音平静,“你以修行根基立过誓。若执意反悔,天道反噬的后果,你想清楚了?”
玄玑上人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记得那个誓言,但此刻,当真正的至宝就在眼前、被一个外人握在手中时,他心中的不舍和愤怒压过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傅长生,你若是识相,就把东西放下,老夫可以让你带走一件等值的宝物。若不然……这座洞天中,没有外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傅长生看着他,缓缓道:“副盟主,你说得对,这里没有外人。”他顿了顿,“但你也应该记得,天道誓言的印记,不会因为这里没有外人而消失。”
神庙中的气氛陡然绷紧。
玄玑上人见傅长生没有松手的意思,眼中戾气一闪。
他当然知道天道誓言的约束,但他同样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些秘法可以绕过誓言的反噬,代价虽大,但比起虚空源核被人带走,区区反噬又算得了什么。他抬手,掌心赤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神中期的法则之力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狭小的庙宇中掀起灼热的气浪,连地面上的灰尘都被掀得飞扬起来。
傅长生面色不变,心神却在瞬息之间沟通了五行小世界。秋娘已经突破化神四层,正好可以挡下这一击。就在他准备将秋娘召出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
那力量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精准地落在玄玑上人周身。他掌心的赤红色光芒在触及那股力量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寒流侵袭,骤然熄灭,连一丝火星都不曾留下。他的身体被那力量压制得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在飞快翻涌。
一道身影从庙门外缓步走入。
灰袍,白发,面容普通,如同一个寻常的老者。但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时,连那些细碎的灰尘都没有被惊动,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却让整座神庙都在他的气息笼罩下变得安静下来。
天衍尊者。
他走到庙中,目光先是扫过傅长生,然后落在玄玑上人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玑,你在做什么?”
玄玑上人的面色惨白,声音发颤:“盟主,此人拿走了万灵神庙地下的虚空源核,那是洞天的根基之物……弟子想……”
“想什么?”天衍尊者打断他,“想以仙盟副盟主的身份,对一个刚刚为仙盟解了万魔谷之危的人出手抢夺?你方才在议事殿中当众发下的誓言,已经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玄玑上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他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在原地,周身的赤红色光芒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天衍尊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向傅长生,声音温和了几分:“傅小友,方才之事,是仙盟失礼了。本座代玄玑向你致歉。”
傅长生拱手:“盟主言重了。”
天衍尊者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匣子上:“此物既然是你自己发现的,那便是你的机缘。仙盟虽然立有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为仙盟解了万魔谷之危,这点东西,本座还送得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庙中那些残破的石台和剥落的壁画:“而且,既然这神庙中藏着一件连仙盟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宝物,说明此物与你确有缘分。你若在这神庙中还能发现其他东西,一并带走便是。”
玄玑上人闻言,脸上的血色又白了几分。他在天衍尊者目光的余威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想要开口,却被天衍尊者一个眼神制止,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傅长生没有推辞。
他转身,走到那裂开的石台前,催动法决,一道灵力从掌心涌出,如同无形的绳索,将那块碎裂的石板连同下方的地基一同抬起。石板下的空间彻底暴露出来,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如同沉睡的太阳在地底翻了个身,照亮了庙中那些斑驳的墙壁和残破的雕像。
光芒中,一截暗金色的断臂静静躺在泥土中。
断臂约莫两尺长,通体暗金,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五指修长,指尖微曲,仿佛随时会抓住什么东西。断臂的断面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如同尚未干涸的血液,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系统提示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天龙神断臂(六阶中品)。上古天龙神陨落后遗落的残肢,蕴含精纯的天龙神力。可与五行小世界中冥地天龙神庙的镇魔塔融合,提升镇魔塔品阶,增强天龙神力的威能。】
傅长生没有犹豫,弯腰将断臂拾起,收入储物戒中。断臂入手温热,仿佛还有一缕微弱的生机在其中流转,与五行小世界深处那座镇魔塔中的天龙神力隐隐呼应。
玄玑上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截断臂,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他猛地转头看向天衍尊者,声音沙哑:“盟主,那是天龙神断臂!此物乃是仙盟开派祖师留下的遗物,传说中蕴含着天龙神血脉的源头……此物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他再次出手,赤红色的法则之力轰向傅长生!
然而他的攻击在半空中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随即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天衍尊者收回手:
“傅小友,此物你可以带走。但本座也希望你能记住——仙盟今日给你的这个人情,不是没有代价的。若他日极西之地有难,而你又有能力相助,希望你能出手拉一把。”
傅长生郑重拱手:“晚辈记下了。若他日极西之地有难,在晚辈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晚辈必不推辞。”
…
…
傅长生一走。
玄玑上人再也忍不住:“盟主,那截天龙神断臂……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来历。它不仅仅是开派祖师留下的遗物,更是传说中天龙神血脉的源头之一。仙盟守了此物数万年,从未示人,如今却被一个外人如此轻易地带走。若传出去,仙盟的颜面何存?”
天衍尊者淡淡道:“你方才说,那是开派祖师留下的遗物。那本座问你——祖师留下此物时,可曾传授过炼化它的法门?”
玄玑上人一怔:“这……”
“没有。”天衍尊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数万年来,仙盟历代修士不是没有试过炼化那截断臂。但无论是谁,都无法从其中引出半点天龙神力。它放在万灵神庙中数万年,与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既如此,留着它又能如何?”
玄玑上人反驳:“但即便如此,也可以继续封存,留待后人……何必拱手让人?”
天衍尊者轻轻摇头:“本座方才用望气之术看过那傅长生。此人气运如虹,周身隐隐有紫气缠绕,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气象。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仙盟的洞天中,也不会无缘无故找到万灵神庙地下的暗格。他能发现那截断臂,说明那断臂与他有缘。强留不属于仙盟的东西,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他顿了顿,声音重了几分:“而且,仙盟虽然在天南大陆屹立万年,但本座隐约感应到,天地大劫将至,极西之地未必能独善其身。若到了那时,这傅长生若真的成长起来,未必不能成为仙盟的一支助力。今日让他带走断臂,换一个日后的人情,这笔买卖并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