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丞相府的书房里,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
柳涵江坐在主位上。
张柬之、郑霆、陈希烈三个人坐在下首,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柳相,陛下这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架在火上烤啊。”张柬之先开口,声音沉沉的,“六部调整这么大的事,不跟我们商量就定了,以后我们这些尚书还怎么当?”
郑霆点了点头,手放在膝盖上攥着。
“兵部左右侍郎一下子全换了,我这个兵部尚书还管什么?管那几张桌椅板凳?”
陈希烈没说话,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憋屈。
柳涵江放下茶杯,看了他们一眼。
“说完了?”
三个人停下来,看着他。
柳涵江叹了口气。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们想过没有,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柬之愣了一下,说:“陛下这是要收权。”
“对,收权。”柳涵江说,“陛下如今是大宗师,除了苍山以外,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觉得,你们这些尚书能挡住他?”
三个人沉默下来。
柳涵江继续说:
“我不是打击你们,我是说事实。昨天在宫门口,凰郡主一招把陛下打飞了,但那是苍山,是武向晚。你们呢?你们身后有谁?你们哪个家族有大宗师?”
三个人低着头,谁都没吭声。
柳涵江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不忍心看着你们栽跟头。听我一句劝,与其让陛下亲自来收,不如你们自己把权力交出去。”
“什么意思?”郑霆抬起头。
柳涵江说:
“回去安排一下,把家族里那些出色的年轻人分散到各地,别都挤在京都。然后向陛下请辞,体体面面地退下来。陛下要的是权力,不是你们的命。你们把权力送出去,他没必要赶尽杀绝。”
书房里安静下来。
张柬之、郑霆、陈希烈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张柬之摇了摇头。
“柳相,我不甘心。”
郑霆也点头。
“我也不甘心。我们在朝中几十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这么交出去?”
陈希烈也开口了。
“交出去以后,家族怎么办?没有权力的庇护,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柳涵江看着他们,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散开。
张柬之突然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柳相,或许我们还有一条路。”
柳涵江看着他。
“什么路?”
张柬之压低声音。
“投靠长公主府。”
这话一出,郑霆和陈希烈都震惊地看着他。
柳涵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张柬之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想想,陛下是大宗师又怎样?苍山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武锋和长公主都没出手,凰郡主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就把陛下打败了。苍山的强大,远超我们想象。”
他看了三人一眼。
“如果我们投靠苍山,陛下要对咱们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吧?”
郑霆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柳涵江。
陈希烈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柳涵江看着张柬之,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张柬之皱了皱眉。
“柳相,这话怎么说?”
柳涵江靠在椅背上。
“苍山确实强大,这一点没人否认。但是你们觉得,苍山需要你们的投靠吗?”
三个人愣了一下。
柳涵江继续说:
“苍山要什么?要权力?要地盘?还是要看谁的脸色?苍山什么都不需要。武锋是大宗师,长公主是大宗师,凰郡主也能打败大宗师,苍山光是明面上的大宗师就有三位。”
他缓了一下。
“你们觉得,这样的苍山,会在乎你们几个尚书投不投靠?”
张柬之的脸色变了变。
柳涵江的语气更沉了。
“昨天凰郡主为什么出手?不是为了帮谁,只是为了打压一下陛下的气焰。苍山在告诉陛下,就算你是大宗师又怎样?苍山照样能把你镇压。”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柬之、郑霆、陈希烈三个人低着头,脸上的不甘心一层一层堆起来。
柳涵江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三人听不进去。
权力这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难。
“行了,话我已经说了,听不听由你们。”柳涵江站起来,“你们先回去吧,好好想想。”
三个人站起来,朝柳涵江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张柬之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柳涵江,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大步走了出去。
柳涵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
“舍不得放权……离死不远了。”
——
翌日清晨。
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