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人心?”汪兆铭猛地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尖笑,笑声嘶哑刺耳,“我汪兆铭现在走出去,还有人会跟我讲‘人心’吗?他们只会朝我脸上吐唾沫!骂我是国贼!是倭寇的走狗!高陶的声明就是在我脸上烙的印!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周某海也愁眉苦脸地劝道:“主席,陈部长,影佐阁下,还有皇室特别派来的近卫阁下,他们,他们都已在路上。这…这典礼若真取消,日方那边…如何交代?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啊!”
“交代?呵…咳咳…”汪兆铭喘息着,眼中满是深重的恐惧和彻底的灰败,“再麻烦,还能比在鸡鸣寺被‘爱国志士’当众格毙更麻烦吗?”
“我死了…你们觉得…日本人会掉一滴眼泪?他们只会立刻换一个…换一个更听话的木偶上去!那个人也许是你,也许是你?”汪兆铭的手指从陈某博转到周某海身上,歇斯底里的说道:“我…我宁可死在这里…死在这张沙发上…也胜过…胜过在万众唾骂中…身首异处…”
就在这时,大门朝两侧打开,影佐缓步走进来,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沙发里蜷缩成一团的汪兆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鄙夷,但转瞬就被一种威严取代。
“汪主席。”影佐的声音平静无波,“车已在门外等候。鸡鸣寺大礼堂,全体贵宾和记者,已做好恭候您莅临的准备。”
周某海上前道:“影佐阁下,方才的事情令主席身体染恙,主席希望能此次典礼能由陈院长代为陈述,您看,”
影佐目光有些不屑,都到了这一步了,高陶都已经把这层纸捅破了汪兆铭还想要当鸵鸟!
他以为自己不出面,让陈某博出面,将来就可以以被迫的名义洗白自己的身份!
这不就是又当又立……
堂堂一国主席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影佐阁下,陈院长是最合适的人,请代我向陛下陈情,就说我身体…”
“不行,汪主席的‘贵恙’,在下深感遗憾。”就在这时候,又有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陈阳跟近卫忠辉,陈阳声音依旧平稳:“不过,天皇陛下对远东的和平事业一向寄予厚望。”
“此次国民政府还都南京,更是体现日中同心,共建王道乐土之诚意的关键一步。”
“陛下对此极为关注,更于日前表示希望能在‘大礼当日’,清晰地看到新政府元首的‘决心与担当’,以及‘帝国友人毫无保留的支持’。”
天皇陛下…亲口…关注…期待,短短几个字却让汪兆铭顿时慌了神?
那是来自扶持他上位的最高主宰的意志!
是关乎他傀儡地位存续的根本!
他太清楚自己的价值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完成帝国设定的剧本。
一旦被认定“失去价值”或“不堪使用”…
陈阳仿佛没有看到汪兆铭的痛苦挣扎,再次平静的说道:“近卫阁下刚刚从机场接到几位重要客人,这些人不远万里就是为您而来!”
“陈部长,您说的是?”
近卫忠辉接过话茬:“汪先生,为了不辜负陛下的期待,帝国顾问团包括重光葵大使在内,以及所有支持新政府的国际友人,都已盛装等候在鸡鸣寺。”
“甚至,陛下亲自过问并御准,由皇室代表,高松宫殿下侍从武官石井川沙以及福萨摩帝国军司令官本间雅晴少将,携带象征皇室对远东和平殷切期望的亲笔御函和樱花徽,专程从东京飞来南京,务必亲手呈递于阁下。”
石井川沙?本间雅晴!皇室代表!御函!樱花徽!
每一个字眼都如同重锤砸下,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人有的是备选方案,而他…将从此失去存在的意义,甚至可能被作为“无用的废物”加以“处理”。
“备车,准备出发!”
陈阳跟近卫忠辉相视一眼,近卫忠辉缓声道:“汪主席深明大义,实乃新政府之幸,更是日中提携之福。请。”
他侧身,做了一个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
晚七点,鸡鸣寺大礼堂…
当夜幕彻底笼罩金陵古城,鸡鸣寺巍峨的黑影在阴沉的苍穹下更显森然压抑。
通往山顶大礼堂的狭窄石阶路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清一色全是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宪兵。
刺刀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束下闪烁着幽幽寒光,将整个山道映照得如同魑魅魍魉横行的鬼域!
大礼堂内部倒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充满了刻意营造的“盛典”氛围。
巨大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悬挂在主席台后方。
台下,前排坐着的是表情各异、却都努力维持着严肃的日方高级顾问、军官代表以及为数不多的所谓“友邦使节”。
后排则是被临时征召强制要求与会的南京各伪政府机构职员社会贤达和商界代表。
上午的观礼事件一经发酵,那些民意代表跑了一大半,一些摇摆不定的亲善人士也跑了不少!
晚上的典礼便只能拉人凑数,但这些人可没见过这般刀剑相向的画面!
他们脸上大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和麻木,眼神飘忽,如同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数不清的镁光灯和摄影机镜头,如同嗜血的群蝇,对准了主席台正中那张铺着猩红丝绒的高背椅。
在主席台侧后方一个临时隔出的狭小准备室里,气氛却如同冰窟。
汪兆铭已经换上了那身装饰着过多金色滚边和徽章的“元首”礼服,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折腾。
房间里,陈阳跟近卫忠辉等人安静的陪在一旁,影佐仿佛失去了资格,只能呆在外头!
“影佐阁下!有消息了!”左明泉急匆匆的走上前,“‘六合轩’茶馆的老板是重庆的老鼠!他供出了两条线,今晚必定还有行动!他们根本不在乎鸡鸣寺!”
“他们的目标是‘庆典’本身!是瘫痪整个金陵城的秩序!我们的兵力都被钉死在这座坟场里!外面!据点!交通枢纽!电厂!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大礼堂里里外外现在有我们近千人!汪主席身边几十杆冲锋枪!还怕什么?刺客?他们敢来,就是送死!”
“现在麻烦的是外面,属下请求立刻收缩外围封锁兵力,加派至城内各处关键点,由我特工总部统一指挥,进行彻底清剿!务必将潜入的鼠辈一网打尽!”
“声东击西,浑水摸鱼,”影佐目光一凝,这个行动风格很像是华南情报处处长a先生的作风!”
“左处长,你等一等,我立即去协调!”
说完他敲了敲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影佐将左明泉的情报述说了一遍!
“陈部长,近卫阁下,现在情况紧急,我希望能从这里调派出一部分兵力支持左处长的行动!”
“影佐君,稍安勿躁,”陈阳摆了摆手,“外面,自然是要清剿的,情报转交宪兵司令部,他们自会处理。”
“但鸡鸣寺,是帝国的颜面,汪先生更是重中之重!”
“这一次大典是和平的象征,更是向世界展示新秩序稳固的舞台。”
“任何一点意外,哪怕只是会场外一声枪响,都会成为国际舆论的口实,成为重庆方面大肆渲染的丑闻!你是准备让整个世界看我们的笑话吗?”
“陈部长,你到底什么意思?”影佐顿时皱起眉头!
陈阳明明白白的说道:“意思就是我不准,你不可以调动任何守在这里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