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潮热与躁动,吹过上海滩。
山城方面对“北风行动”颁发的嘉奖令,在南方各站激起一片沸腾。
相反,汪伪政府却陷入舆论漩涡无法自拔…
此时此刻,民族情绪,抗战热情处于前所未有的高涨时期,南方各站摩拳擦掌,意图给汪伪政府致命一击之时,事情却突然发生转折!
五月十五日,一份措辞激昂的《告全国同胞书》如同惊雷,炸响在汪伪政权控制的每一寸土地上。
它由汪兆铭亲自署名,通过《中华日报》头版头条、所有电台频道,以及被迅速组织起来的学生游行,街头演讲,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沦陷区。
核心只有一个:收回沪市一切租界,废除列强在华一切特权,洗刷百年国耻,实现国家主权完整!
“和平建国,首在恢复国权!租界乃国中之国,法外之地,庇护奸宄,吸吮膏血,实为中华民族之巨创深痛!”
“值此世界风云激荡,维希法国已无暇东顾,大英帝国深陷欧陆烽火之际,我金陵国民政府,为四万万同胞计,为民族千秋大业计,决意收回上海租界,恢复完整主权!”
“此乃顺应历史潮流,契合民族大义之壮举!凡我同胞,当戮力同心,共襄此民族复兴之伟业!”
林柏生调动了他掌控的所有宣传机器,火力全开。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社论,电台里声嘶力竭的呐喊,街头巷尾张贴的巨幅标语,
那些游行队伍手中的旗语也从之前的“打倒汪兆铭”飞快的变成了“打倒殖民主义”、“收回租界、还我国权”的旗帜,
收回租界的话题很快就压过了之前的高陶告国人书,在林柏生的设计下,汪兆铭被塑造成一个敢于向西方列强亮剑、带领民族走向独立的“英雄”。
而敢于向洋人说不的做派也的确为汪兆铭拉回不少印象分!
一时间,国人被压抑已久的民族屈辱感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少市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音”所裹挟,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开始相信,这或许真是汪伪政府“改弦更张”,“有所作为”的信号。
汪伪政府的外交机器随之高速运转。
新任外交部长褚民谊,被迅速推到了风口浪尖。
五月十七日,褚民谊带着庞大的代表团,乘坐专列,在严密护卫下抵达上海。
褚民谊此次前来就是接上级指令,在法租界工部局大楼跟法租界公董局总董马杰礼,公共租界工部局总董凯自威,以及美、英、法等国驻沪领事磋商收回租界的一切事宜!
当然,也只能是磋商,对方到现在都没有答应与之见面!
正式谈判更是遥遥无期…
山城方面,重庆罗家湾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背对着匆匆赶来的毛齐五。
窗外是嘉陵江沉闷的涛声。
“收回租界?哼!”戴春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愤怒,“汪兆铭这个老匹夫,死到临头,还要玩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
“恬不知耻拿民族大义做遮羞布,掩盖他卖国求荣,认贼作父的丑态!他以为这样就能洗白自己?就能转移民众对他勾结日寇、压榨同胞的怒火?痴心妄想!”
毛齐五递上一份刚译出的密电:“局座,这是孟靖元发来的密报。据内部传来的消息,汪伪内部对此事并非铁板一块,周佛海等人似乎对如此高调激进的举动颇有微词,担心彻底激怒西方,断了后路。”
“孟靖元还提到一个关键信息,汪兆铭和林柏生,正以此事为由,向日本方面,狮子大开口,索要大笔‘特别行动经费’和‘舆论宣传补助’。”
戴春风猛地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要钱?果然!我就知道这班人的德行!什么狗屁民族大义,不过是敲诈日本主子的新筹码!想用这面‘爱国’的破旗,既糊弄国人,又向日本人要钱,一箭双雕!好得很!”
“立刻通电全国各站,所有宣传口子,揭露汪伪所谓的收回租界其实是彻头彻尾的政治作秀,是转移‘高陶事件’和内部腐败压力的遮羞布!”
“还有,要彻底撕开这些人一边高喊收回国权,一边向侵占中国领土的日本侵略者摇尾乞怜索要经费的无耻嘴脸!”
“要把他钉在‘汉奸卖国贼’的耻辱柱上,让他的‘民族牌’变成‘汉奸牌’!”
“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所谓的‘和平救国’,救的是日本人的钱包,卖的是中国人的祖产!”
“是!”毛齐五肃然领命,“我立即通知孟靖元,让他动起来!”
戴春风微微点头,挥了挥手。
毛齐五这才躬身离去,戴春风看着桌子上关于汪伪政府的宣传报纸,脸色阴沉,沉默片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接军令厅第二厅,我找郑耀全!”
“喂,耀全啊,有个事情想跟你谈一下!”
沪市,南方运输部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的门牌,在这运输部部长的下面还另外悬挂了一块运输统制委员会的牌子
办公室内,巨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一份是林柏生送来的、关于“收回租界”宣传声势的详细报告和“特别经费”申请!
另一份是褚民谊发回谈判团所遭受不公待遇描述的密电,
还有一份,则来自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李群的亲笔密报。
陈阳先拿起林柏生的报告,目光在那串惊人的经费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汪兆铭和林柏生的算盘,他洞若观火。
这笔钱,他批了,而且批得很痛快。
因为他需要汪伪这面“民族主义”的旗帜暂时竖得高些,再高些,吸引足够多的目光,为他真正关心的棋局打掩护。
接着,他拿起褚民谊的密电。
看着上面描述的谈判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和法、英代表的强硬态度,陈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本就没指望褚民谊能真正谈出什么结果。
这场谈判本身,连同林柏生煽动起的滔天巨浪,都只是他精心布置的烟雾弹。
他需要的,是混乱,是关注点的转移。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李群那份标注着“绝密·急”的报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