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知道这次押运的分量,六百公斤黄金!
吴四宝那“出了差错,老子活剥了你们皮”的咆哮声,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声音令得几个心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昨天大家还一起有说有笑,吴四宝还在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这趟活干完,每人给三十个大洋赏钱!
三十大洋对于几个心腹是不多,但是,对于一般的特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外财…
才过了一夜,怎么风向变了?该不会是要反悔吧,这么大个队长!
大伙儿都怂恿着几个心腹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但他们也不傻,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七十六号大队长办公室,吴四宝更是坐立不安。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穿着全套崭新的黑色绸缎衣裤,原本塞在腰间两把锃亮的大镜面匣子,此时整齐摆放在桌子上。
别说,他今天这形象是不错,可他的表情明显不对,焦躁地在他那个堆满杂物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牛皮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咚咚”声。
脸上的横肉紧绷着,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时不时冲门外吼一嗓子:“车胎再查一遍!他妈的,谁出纰漏老子毙了他!”
他总觉得窗外有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昨天傍晚,一个电话打进了吴四宝办公室。
“吴爷……风声不对!他们……他们好像有大动作,目标……目标很大,水……水路撤离……时间可能就这两天……”
“你特么是谁,你说的什么意思?混账!说清楚点!什么目标?谁的大动作?水路?哪条水路?”吴四宝对着话筒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具体……具体实在摸不清……线断了,我只知道这么多!吴爷,您千万小心!”那边说完,不等吴四宝再问,电话就“咔嗒”一声挂断了,只留下忙音!
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令他一夜无眠,就连现在都无法恢复心情,脑子里一片空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心腹金大发小心推门进来:“吴大队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出发了!”
“出发,出发个屁,”吴四宝不耐烦的解开脖子上的扣子,露出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
“大队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金大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吴四宝犹豫片刻,还是将昨天傍晚那个电话说了出来!
金大发听的背后一阵发怵:“大队长,这是有人要劫走黄金,这么大的事情,您可不能隐瞒,赶紧汇报给晴气大佐!”
“你开什么玩笑,”吴四宝小眼睛一瞪:“就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真假的电话就要我们改变行动?”
“我要是就这么去跟晴气大佐说,他问我电话谁打来的,我怎么说?”
“难道要我说一个陌生人打了一个电话,我们暂时先不要行动,黄金过几天再运,你猜他会怎么看我?”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难道拱手让给别人?”
“况且,”吴四宝深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另外的方向,那个地方正是李群的办公室!
“我怀疑是某些人有意为之,目的是想要逼我退出!”
金大发也不笨,立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李主任?”
“废话,”吴四宝喘着粗气:“这趟活要是我不干还有谁能接手,你用屁股都能想到!”
“就用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想唬我,老子也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
“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
金大发立马恭维道:“大队长说的是,那我们…”
吴四宝将桌子上的两把手枪一左一右插在腰间:“走,去他娘的,老子当初拿着斧头尚且不怵,如今几十把枪,我还能被他吓着,”
“通知下去,准备出发!”
“是…”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整。
外滩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黄浦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却驱不散那种渗入骨髓的压抑。浪头拍打着堤岸,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蝉鸣隐匿,只有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悠长沉重地撞击着,余音在钢筋水泥的峡谷间回荡。
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引擎低吼着,如同裹着黑甲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日本正金银行那森严的拱形大门!
阳光下,汽车车身的车漆反射着刺目的光。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用厚实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军用卡车,沉重的轮胎碾压在柏油路上,发出橡胶摩擦的独特呻吟。
车身上滴落的冷凝水,在炽热的地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第一辆雪佛兰的副驾驶座上,吴四宝犹如一尊即即将喷发的火山,腰间两把大镜面匣子硬邦邦地硌着,枪套皮扣被他烦躁地解开又扣上,留下湿漉漉的指印。
他脸上横肉虬结,肥厚的脖颈上青筋隐隐跳动,一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谨慎的扫视着被阳光烤得刺眼发白的路面和街道两侧的每一扇窗户。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狠狠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要把那股盘踞在心头的巨大不安捏碎。
“吴爷,”旁边开车的亲信心腹忍不住开口,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面就快到汇丰大楼转角了,拐过去就是中央储备银行后门。”
他咽了口唾沫,“咱们一路走来都没事,您大可放心,过了这片区域,就……”
“闭嘴!”吴四宝猛地低吼一声,“开稳点!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他妈的,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地图吗,看前面!”
他恶狠狠的目光扫过窗外人行道上寥寥几个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行人,又猛地转向副驾驶窗外那栋巍峨耸立的汇丰银行大楼。
高耸的科林斯柱投下的阴影牢牢笼罩着前方的街角。
燥热的阳光似乎被这巨大的阴影截断,那转角处,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几只灰鸽子扑棱棱地从阴影里飞起,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惊扰,瞬间消失在灼热的蓝色天幕里。
吴四宝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如同野兽般对杀气的直觉感应!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血液仿佛凝固了!
“不对!停车!停下!”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非人的嘶吼,左手下意识地去掏腰间的大镜面匣子,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打头的雪佛兰轿车车头刚刚探入汇丰大楼那巨大阴影的瞬间——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打头车右前轮下方猛烈炸开!
那绝不仅仅是手榴弹的爆炸威力,更像是预先埋设威力巨大的炸药!
刺眼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浓黑的烟尘和无数碎石钢片,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瞬间将整个轿车的车头吞噬、撕碎、高高抛起!
沉重的钢铁车身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破树叶,猛地离地,剧烈翻转着砸向旁边店铺紧闭的铸铁雕花大门!
巨大而扭曲的钢铁撞击声混合着玻璃被震成齑粉的哗啦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啊!”吴四宝凄厉的惨叫只发出一半,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向车顶!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瞬间错位、碎裂,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腥甜的血沫瞬间涌上喉头!
世界在他眼中天旋地转,只有火焰、金属碎片和喷洒的油液!
“小心敌袭!!”
“保护卡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