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个被拖进刑讯室,在电刑椅上发出非人惨叫,浑身抽搐失禁后又被拖死狗般扔回囚室后,恐惧瞬间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这些平日里在租界横行霸道,心狠手辣的特务,在梅机关这些专业人员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突破口很快出现…
一个负责给吴四宝办公室送茶递水、地位最低微的年轻小特务,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崩溃。
他供出自己亲眼看见吴四宝在办公室秘密接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长衫,看不清面容,但听口音像是本地人。
小特务送茶进去时,吴四宝正和那人低声交谈,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好像是银票。
他放下茶壶就赶紧退了出来,但关门时隐约听到吴四宝说了句:“……何老板放心,这条路绝对安全……”
“何老板?”审讯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哪个何老板?做什么生意的?说!”
小特务吓得浑身筛糠:“不……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就听吴爷……吴四宝这么叫了一声,那人…那人好像是…好像是有一船黑市买来的物资要运往华北,但具体是什么……小的真不清楚啊……”
何老板?走私物资的?
似乎合理,现在华北地区在囚笼政策的高压下,各种物资奇缺,白糖都涨到五毛钱一斤,大米也翻了三倍!
最赚钱的是磺胺类消炎药,那可真是炒到了天价,不过,这个时机似乎太凑巧了!
审讯官没有犹豫,立刻将这条信息汇报给隔壁监控室里的晴气庆胤。
晴气庆胤正站在房间里,透过栅栏,面无表情地看着另一间审讯室里,吴四宝的心腹小头目金大发在电击下翻白眼、口吐白沫。
听到“何老板”几个字,他那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陆军医院的手术室外,气氛异常凝重。
吴四宝的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势极其严重:左臂粉碎性骨折,肩胛骨贯通伤,失血过多,加上爆炸冲击波造成的内脏震荡,整个人面色惨白,感觉好像有点死了。
只是,医生刚完成初步的清创,止血和固定,还没来得及进行更深入的手术,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就粗暴地闯了进来。
带队的军官杉田靖司面无表情地出示了晴气庆胤的手令:“奉梅机关晴气大佐命令,立即押解人犯吴四宝至特别审讯室!”
“胡闹!病人现在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主治医生试图阻拦。
“八嘎!”军官厉声打断,“这是命令!延误者,军法从事!”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医生的胸口。
医生脸色煞白,颓然退开。
在刺刀和枪口的逼迫下,护士们只能手忙脚乱地给吴四宝挂上简易的输液瓶,用担架将他那缠满渗血绷带,像一只死狗般的被两人抬上囚车。
吴四宝在颠簸中痛苦地呻吟着,意识模糊,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囚车一路呼啸,直接开进了梅机关那栋小楼的地下入口。
当担架被粗暴地抬进一间审讯室时,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军医拿起事先准备的药水,一针打在吴四宝身上,药水的刺激让吴四宝瞬间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这一针下去令他似乎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针的副作用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未来世界有种治发烧的神药叫做安乃近,一颗吃下去马上见效!
可这药的副作用相当恐怖,相当于用一次,你生命值得上限就会减一点!
军医给他注射的药效果更夸张,几乎就是瞬间减少了百分之十的生命值上限,但见效也很快,瞬间令他神志清醒!
吴四宝看到了坐在审讯桌后,如同石雕般冰冷的晴气庆胤。
看到了旁边记录官惨白的脸。
看到了墙壁上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各种刑具。
也看到了被反铐在墙角,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几个心腹手下。
“吴……吴桑,”晴气庆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感觉好些了吗?”
“好,好了很多!”吴四宝小心回了一句!
“黄金,丢了。”晴气庆胤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四宝,“六百公斤,在你的押运下,被人在外滩核心地带,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了,还搭进去十几条人命。”
“我们的专家,在废墟里找到了答案,那不是意外,不是遭遇战!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埋伏!”
“炸药预埋点精准计算,狙击点提前勘察,火力配置针对性强,撤退路线天衣无缝!”
“我的问题是,对手为什么会对我们的人手,车辆,火力配置,甚至精确的行进路线和时间,都了如指掌!他们就像拿着地图在打仗!”
“你是行动的负责人,问题是不是出在你这里?”
“不……不是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吴四宝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否认。
“不知道?”晴气庆胤直起身,冷笑一声,踱到墙角,随手抓起一个被拷打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心腹的头发,将他血污模糊的脸硬生生扭向担架上的吴四宝,“告诉他,你招了什么?”
那心腹早已精神崩溃,看到吴四宝如同看到救星,涕泪横流地哭喊:“吴爷……吴爷救救我……我……我招了……我说了,那天,宝粤楼,跟,何……何老板,”
“吴爷……我也说了……”另一个角落的俘虏也沙哑地附和,“是…是何天禄!”
“何天禄?”晴气庆胤慢悠悠地踱回桌椅后方:“何天禄是闸北区捞家,平常做的是黑市买卖。”
“我说的对不对…”
吴四宝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牵动伤口,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
“是,是他……他给我五千大洋银票……”吴四宝喘息着,声音嘶哑微弱,“还…给林老板准备了五千大洋!”
“他想…想买条路!”
“我……我就是看那条路……平时也走……安全……就……就卖了他个面子……”
“那就是一万大洋,”晴气庆胤突然笑了,笑声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瘆人,“一万大洋能让你吴大队长‘卖个面子’,把押运六百公斤帝国战略黄金这种绝密任务的路线和时间,透露给一个背景跟身份都搞不清楚的人?”
“身份?背景?”吴四宝有点不明白晴气庆胤的意思!
“三十分钟前,我们把何老板请过来了,”晴气庆胤缓缓说道:“可他说没见过你,也不认识你,”
“而且,这几天他生病在床,一直都没出过门,至少有几十个人可以为他作证,对此,你还有什么解释!”
“不…不可能…何,何老板,他…”吴四宝惊恐地争辩,剧烈的咳嗽让他嘴角溢出血沫,“晴气…机关长,请…明查,”
“我没有撒谎…我怎么会……怎么会泄露机密……害死那么多兄弟,我…我吴四宝对皇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忠心耿耿?”晴气庆胤猛地一拍审讯桌,“你是对皇军忠心耿耿?还是对影佐将军忠心耿耿?”
“根本就没有什么何老板对不对,泄露黄金路线图是不是有人授意你这么做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是要看到我们沪市情报机构内乱,还是针对某人的报复!”
“吴桑,事到如今,你还想维护谁?你还想等着谁来救你!”
什么?晴气庆胤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有人在针对沪市情报机构,甚至是针对陈部长!
握草,这个锅也太大了吧!
吴四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身下的白布单还要惨白。
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不想说?”晴气庆胤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没关系,我还有时间!”
“可是吴桑,你的时间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