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卿笑了,他的笑容是如此的肆无忌惮,落在岗村的耳中,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
“你不相信?”陆云卿摊手,顺势扯动了身上的锁链,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
“你们最器重的运输部陈部长就是红党,也就是你们一直想要追查的特工藏锋,”
“你觉得这个答案很荒谬,可我已经很老实的交代了。”
“你现在就可以拿着口供将我们一网打尽。”
岗村强压下怒火:“陆先生,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证据?”陆云卿轻笑道:“你们还需要什么证据,把陈部长抓起来,特高课所有的刑罚给他用一遍,到时候你不要说他是藏锋,就算你说他是华夏国父,他也肯定会承认。”
这不就是讽刺他们屈打成招!
岗村实在没有耐心再跟陆云卿扯皮,怒喝道:“陆先生,这里是特高课,你不要逼我对你用刑。”
“我再问你一次,藏锋究竟是谁?”
陆云卿认真道:“岗村阁下,你是不是耳朵有什么毛病,我都说了好几遍了。”
“这个答案如果你不满意的话,你可以说一个名字,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来。”
“八嘎雅鹿,”岗村咆哮道:“你简直冥顽不灵,给我用刑,我看他说不说。”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傍晚,岗村走上二楼,敲响了土肥原办公室的门。
土肥原一直在等他。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土肥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土肥原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窗前,两只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瘦削,颧骨的阴影打在面颊上,像一道深深的沟壑。
冈村将笔录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将审讯的过程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把陆云卿交代的事情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
他如何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如何交代了刺杀谷文昌的动机,如何供出了藏锋的姓名、职务。
土肥原听完了他的汇报,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笔录,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首需要反复咀嚼才能品出味道的古诗。
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移动,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纤毫毕现,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将笔录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部长是藏锋?”
“岗村,”土肥原声音有些沙哑,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冈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土肥原会问这个问题。
“我觉得,”冈村斟酌着措辞,“除了陈部长之外,别的东西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土肥圆阁下,他已经被捕了,没有必要再隐瞒。而且他交代的信息非常具体,不像是临时编造出来的。”
土肥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冷空气涌入房间,将烟雾冲散了一些。他伸出手去,感受着指缝间流动的风,像是在感受某种只有他才能察觉到的振动。
“你说得对,”土肥原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交代的信息很具体,具体到不像是临时编造的,但也正因为太具体了,我才觉得不对。”
冈村皱了皱眉,没有听懂。
“你想想,”土肥原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个在莫斯科受过专业训练,在沪市,金陵这种大城市潜伏了五年的顶级特工,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冷静的、理智的、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感情用事的人。”
“但你看他今天的表现,为了给顾行舟报仇,在明知道福井旅舍是一个陷阱的情况下,还是去了。”
“杀了人之后,没有跑掉,被我们抓了。抓了之后,几乎没有抵抗,很快就供出了藏锋的全部信息。”
“这不像一个顶级特工,岗村。这像一个……”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说法,“这像一个故意来送死的人。”
岗村站在办公桌前面,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凝重。
他不是一个善于进行复杂心理分析的人,但他跟随土肥原多年,知道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土肥原的直觉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建立在对无数情报、无数次审讯、无数个案卷的深入分析之上的。
他说不对,那就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您的意思是,”岗村的声音低了下去,“坚冰是故意让我们抓到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如果跑了,我们未必能抓到他,也未必能锁定藏锋是谁!”
“我觉得他似乎没有理由这么做!”
土肥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幕布,他的脸在幕布后面忽隐忽现。
“冈村君,你不要告诉我你对这个坚冰的行为一点都没有怀疑?”
“杀谷文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冲动?不计后果?”土肥原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谷文昌的住处是保密的,知道他在福井旅舍的人不超过十个。坚冰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我没猜错,坚冰一定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但问题是,他既然能查到谷文昌的住处,难道就查不到那个住处周围布满了我们的暗哨?”
“一个顶级的特工,在动手之前不会不踩点,不会不了解目标周边的安保情况。所以,他应该知道福井旅舍是一张网。那么,这个答案就变得有趣了,他知道,但他还是来了。”
“当然,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小心,或者说是因为急于求成,行动鲁莽,那么,他怎么可能在沪市,金陵这样的城市安全潜伏五年?”
“再说下一个问题,他杀了谷文昌,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没有跑掉,被我们抓了。被抓之后,他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审讯就招供了。”
“你问什么,她答什么。姓名、职务、代号、动机、下线,全部说了。你说这是顶级特工?”
“我告诉你这不是。这是有人在演一出戏,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拉陈部长下水,而是要混淆我们的视线。”
“南方运输部的部长是他的下线,这样的结论就算你敢回复本土,本土的人也不会相信。”
“证据没有,证物也没有,就凭坚冰的一句供词?”
“你不觉得你交上来的审讯记录非常荒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