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我想知道这位小姐什么时候成了帝国的朋友了?”岗村虽然被安藤摁住,但满脸都写着两个字
“岗村副课长,”陈阳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副字却是着实刺耳。“我今天是来讨个说法的。”
“不是来跟你做交代的,你说一说凭什么扣人家?”
“她有嫌疑,我们的人在她包里发现一叠五千大洋的银票!”岗村沉声,:“一个女人怀揣巨款在陌生地方出现,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就因为这个,钱是我给她的,怎么?岗村隆一,你是不是连我也想抓!”陈阳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不止岗村,连晴气庆胤跟安藤也愣了一愣!
“我,我可没这么说!”岗村被戳穿意图后也变得紧张起来!
陈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岗村面前,手掌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一记耳光。
“这是什么?”岗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眉头拧在一起。
是一份票据的副件,上面盖着海军物资调拨处的红章,签名栏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木村耀司。
底下有一张票据,内容很简单:民国三十年六月二十日,海军方面通过民间渠道采购五千桶石油,总价一万五千大洋,物资明细……
经办人签字:沈清瑶。
收货方签字:海军驻沪司令部后勤补给基地。
陈阳讥讽道,“岗村隆一,你知道现在的市场价是多少吗?”
“沈小姐给海军提供的石油为他们省了多少?”
“这笔差价,海军省下来可以买多少弹药、多少粮食、多少药品?”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岗村。“她为国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你们特高课不去表彰她,不去保护她,反而要抓她?”
“岗村隆一,你到底是在帮日本打仗,还是在帮敌人打仗?”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内奸?”
岗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那份票据,看向坐在椅子上满脸无辜的女人!
她不是什么红党,反而是帝国的朋友,是一个跟海军做石油生意的中间人。
五千桶石油,五千大洋,每桶一块大洋。
就算加上那些兑换的物资,这个价格也是低得离谱,低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笔交易有问题,不是红党的问题,是海军内部有人吃回扣的问题。
陈阳今天来,不是来替沈清瑶求情的。
他是来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的。
五千大洋是他付给沈清瑶的报酬,每桶一块大洋的提成,在商言商,天经地义。
至于沈清瑶跟海军之间有什么交易,那是海军的事,跟运输部无关,跟他陈阳无关。
他把这笔生意做成了一笔光明正大的商业往来,每一笔钱都有出处,每一个签字都有据可查。
岗村的手从票据上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搞我的生意伙伴,就是搞我!”陈阳的声音越来越高,“坏了我跟海军的买卖,你一个小小的副课长承担的起吗?”
“现在海军部那边已经有人在问特高课到底想干什么?”
“是岗村隆一的意思,还是上面有人授意?岗村课长,你要是觉得我陈阳有问题,你就拿出证据来抓我。拿不出证据,就别在我的事情上指手画脚。”
“现在,岗村隆一,我能不能带帝国的朋友离开这里!”
陈阳的语气居高临下,咄咄逼人,但岗村隆一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旁的晴气庆胤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他显然知道沈清瑶的身份,也知道岗村的确是个白痴!
这么明显的直钩钓鱼也能把他这条胖头鱼给钓上来!
特高课要都是这样的废物,梅机关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没了土肥圆坐镇,特高课真是,一塌糊涂…
陈阳将票据收回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整了整衣领,伸手朝沈清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沈清瑶起身,路过岗村身边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屑跟嘲讽!
陈阳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岗村君,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来特高课讨说法。我会直接去找海军部,让他们来跟你谈。”
他带头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特工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看,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咔嗒声。
岗村坐在椅子里,面前那份票据已经被他揉得皱成一团!
土肥原走了之后,特高课在上海就像一艘没有了舵的船,在风浪中打转,不知道往哪儿开。
桌上的电话响了,“岗村课长,海军武官府那边来电话了。他们问,特高课为什么要动沈清瑶的货?”
“这批石油是他们急用的,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你要不要接这个电话?”
岗村沉默了很久。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呼吸。
电话那头的人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
“不接。”岗村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土肥原走的那天对他说的话,“不要碰陈阳。这个人你碰不起。”他当时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陈阳的背后是海军部,是大本营的战略布局。
他一个小小的特高课代理负责人,拿什么去碰?拿怀疑?拿直觉?
还是拿那份没有证据的调查报告?他拿不出任何东西。陈阳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岗村在椅子上坐着,像是雕塑一般,直到外面天亮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岗村走到窗前,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几个日本侨民正在大声议论着什么,挥舞着手中的报纸,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兴奋。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胖子举着一面小小的太阳旗,在街边跳来跳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岗村皱了皱眉,叫来了值班的少尉。
“岗村队长,德国……德国对苏联宣战了。今天凌晨,德军全线进攻苏联。”
岗村接过少尉递来的报纸,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字体印着一行大字,“独逸、ソ連に宣戦布告”。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报纸。
德国进攻苏联。
这意味着日本北方的压力会大大减轻,关东军不用再担心苏联在背后捅刀子了。
但这也意味着,海军一直推动的“南进”计划会加速推进。
南洋的资源,石油、橡胶、锡矿,这些东西日本都需要,而需要这些东西就意味着需要运输,需要运输就意味着南方运输部的重要性会进一步提升。
而在岗村看来,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陈阳,他的位置,比以前更稳了。
六月二十二日,东京。陆军省次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窗外是东京六月的闷热,蝉鸣声从街边的行道树上传来,嘈杂而刺耳,搅得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