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如何,浙东战场都不再是我们的首选!”
“我觉得将目标推进到浙中地区,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还能调开防守部队…”
古庄干郎挥手道,“停,内田君,你是情报人员,关于战场上的安排不是你该操心的!”
“是否将作战目标转移的问题,作战参谋部会直接讨论!”
内田道:“古庄参谋长,在目前都无法确定真正目标的时候,我希望您可以将计划暂时压下!”
“因为我们还不能排除派遣军内部毫无问题!”
古庄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谈,说说你的计划!”
内田恭敬地说道:“目前,我需要一支足够专业的队伍来配合演出,我已经选好了目标,金陵防疫给水部队的监测团队,”
“我需要他们带着设备,在白天的渡口和仓库之间走来走去,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是真实的,经得起推敲。“
古庄的目光落在计划书的最后几页上,翻了翻,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这个问题不大,金陵防疫给水部队那边,我来协调。”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内田站起来,立正,微微低头。“古庄阁下,您放心。”
“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揪出那只鼹鼠!”
“告辞了!”
三天之后,金陵防疫给水部队的监测分队从金陵出发,经杭州,抵达宁波。
这支队伍由一名少佐带队,随行人员包括两位军医,三名防疫技师和一台看上去非常精密的仪器,
那是在南京大本营某实验室里借来的设备,能检测空气中细菌含量。
他们在宁波港卸下设备,在码头上架设仪器进行采样,又在台州火车站附近支起了印着“防疫给水部队“字样的白帐篷,昼夜不停地安装和测试设备。
附近的居民远远地围着看,不敢靠近,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浙东的码头和市集间流传开来,日本人在沿海地区频繁测试生化武器防护措施,这可能预示着大规模的细菌战即将展开。
沪市,虹口南支会大楼,中村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刚从宁波和台州发来的几份加急密报。
密报中详细描述了金陵防疫给水部队在宁波和台州的活动,包括他们的装备、驻扎地点、使用设备的情况。
中村功将密报反复看了一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金陵防疫给水部队突然出现在浙东沿海,又在白天的渡口和仓库之间来回走动,摆出一副正在为大规模行动做准备的样子。
这支队伍出动得如此突然、如此高调,说明他们不是在演习,而是在为真正的行动做准备。
他将密报锁进抽屉,从皮箱里取出那台微型相机,装上一卷新的胶卷,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推开侧门,走进了夜色中。
法租界,同普路。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东亚书局的招牌是黑底金字,油漆已经有些斑驳。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新出版的日文杂志和一本《支那事变画报》,封面上的日军士兵端着枪,在炮火中冲锋的画面被印在发黄的铜版纸上。
中村功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正在用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
老板姓陈,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旧书商。
中村功熟门熟路的穿过书架之间的窄道,走进最后一排,靠墙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旧书和杂志。
一张破旧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少年词话》,书页已经泛黄卷边,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中村功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碰那本书,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
过了大约一刻钟,脚步声从外间传来,轻而稳。
高秋生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对襟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
他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的菜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看上去像一个刚刚从菜场回来的普通市民。
高秋生一边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籍,一边有意无意地靠近正在选书的中村!
“东西带来了?”高秋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中村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是日文版的《经济学原理》,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有些褪色。
“胶卷夹在第一百二十七页和第一百二十八页之间。里面是金陵防疫给水部队在宁波、台州的活动记录,还有我对特种弹用途的判断。尽快送出去,越快越好。”
高秋生拿起书,直接放进了菜篮的底部,用青菜和豆腐盖住。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整理刚刚买回来的菜。
“浙东那边的情况,组织上已经在核实了。如果特种弹真的要用在浙东,那你送出去的情报就是救命的。”
中村轻声回复道,“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内田那边太安静了。他在上海,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
高秋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中村功打断了他,“但你要小心,最近沪上不太平!”
他转身穿过书架,推开书局大门,走进了同普路的午后的阳光里。
高秋生在里间坐了一会儿,等中村功走远,这才施施然转身,随手拿了一本杂志,弯腰将菜篮拎在手里,朝外间走去。
柜台后面的陈老板还在用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看到他出来,低低说了一句:“后门走。”
高秋生点了点头,穿过柜台旁边的一条窄通道,推开了通向后巷的木门。
而此时,巷子口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了高秋生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