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游击队必须立刻封锁可疑的投毒点,水库河流交汇口,山间的水源地。”
“凡是发现有日军勘察痕迹的地方,都要派人盯住。”
“他们不会派大部队来,投放毒气这种事,人越少越隐蔽,多半是三五个人一辆车,伪装成测绘队或者防疫队。”
“情报我会在三小时内送出去。
中村功点了点头,“尽快安排,我必须提醒你,在防疫部队行动前必须离开,如果不走,他们可能会死。”
“毒气入水,谁也防不住,唯一能防的,就是在毒气落下来之前,人不在那里。”
油翁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药铺外面,清河坊的街面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偶尔有一个巡警缩着脖子从门口经过,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远处,不知哪条巷子里传来一声野猫的嘶叫,尖锐而短促,在夜晚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药铺外头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汽车的急刹车,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刺耳而突兀。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木的手从枪套上移开,侧过头,看到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从雨幕中跑了过来。
那人跑到高木面前,弯下腰喘了几口气,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小摊水渍。
“高木课长,”男人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从远处跑来的喘,“沪市特高课来电,七十六号的人在东亚书局藏书室的暗格里面发现了东西,确认是微型胶卷。”
他从雨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油纸包好的电报抄件,双手递了过来,“技术科已经鉴定过了,胶卷里面的内容就是南支会负责的几份绝密作战计划,跟我们之前截获的那些消息完全吻合。”
“证据确凿,可以确认中村功就是潜伏的内奸。电文是安藤队长亲自签发的。”
高木接过电报抄件,打开油纸,电文很短,只有十来个字:“确认中村功为赤色间谍,即行抓捕。”
他将电文折好,下车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
从口袋里抽出南部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
“抓人。”高木的声音带着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感,“围住前后门,别让人跑了。”
身后,几个黑影从巷口的屋檐下、从对面打烊的店铺门洞里、从墙角的阴影里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像一群在雨中潜伏了太久的猫,终于等到了扑出去的时机,动作整齐而迅速。
高木走过了那条巷子,在胡庆余堂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冷风呼地灌进来,煤油灯剧烈地晃了一下,差一点灭掉。
高木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清一色便衣,但手里都端着南部式手枪,枪口黑洞洞地指着铺子里。
高木就这么从破开的门洞里走进来,靴子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中村先生,”高木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客气,“这么晚了,您不在宾馆里休息,跑到药铺来,怎么?是身体不舒服?”
中村功看着他,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脸上没有惊慌,只是和声解释道:“老毛病了,天一冷就咳嗽。这家铺子的膏方是杭州城里最好的,我来抓几味药。怎么,特高课现在连病人抓药也要管?”
“抓药?”高木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对面那个年轻医生身上!
不对头,高木心里咯噔一声,他盯梢的时候看到的明明是个老郎中,可眼下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年轻人!
那个老郎中去哪里了?
“你,过来。”高木朝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年轻人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两步,连手里的戥子都没放下。
一个便衣探员上前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口袋里翻出一叠药方,一串铜钱,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探员又翻了柜台上的药材和抽屉,也是一无所获。他向高木摇了摇头。
高木缓缓走到中村功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高木比中村功矮了半头,但他仰头看人的姿态不但不显得弱势,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特有的从容。
“中村先生,你今天傍晚离开民宿,换了一身中国老百姓的衣服,绕了四条街,最后钻进了一家已经打烊的药铺。”高木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一丝笑意冷得像铁,“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到底在搞什么?”
中村功看着高木,眼睛里没有任何慌乱,“高木课长,你一个特高课杭城分部的课长,至今不过少佐军衔!”
“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要说军衔,我是大佐你是少佐,你起码得尊称我一声长官!”
“要论部门,你是特高课,我是南支会,虽然都是情报机构,但我们服务对象可不一样!”
“你现在是想来找茬吗?”
高木身子微微一颤:“中村主任,你不要想用满铁压我!”
“你做了什么心里有数?”
中村功冷笑一声,“我在满铁干了八年,经手的物资价值几千万日元,签过的合同堆起来比你身体还高。”
“如果我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会选一个更体面的地方,用一个更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现在就是想抓药,你说我有什么罪?”
“有什么罪?”高木静静地看着中村功,“中村主任,要是没有证据我敢在你面前出现吗?”
“你以为你潜伏的毫无破绽,的确,破绽不在你身上,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在沪市的事情犯了,高秋生的确骨头很硬,但很可惜,我们还是找到了线索!”
高木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你给他的微型胶卷,被七十六号的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