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歇,云开雾散,黑暗被光明所照破,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了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也映出黄浦江的粼粼波光。
明暗交割之间,唯有那尊古奥峥嵘的古龙盘踞在半空中,威压着世间。
“蜃龙……”
相伯虚弱地跪倒在地,他的鲜血流了一地,混合着雨水流淌,遍地猩红。
砰的一声。
仿佛一座大山倾倒。
“倘若没有你们的纵容和引导,当年的相泽也不会踏上那条不归路。”
相苦面色苍白如纸,七窍里流淌出浓腥的血,气喘吁吁地呼出一口白汽:“要是他能活到今天,或许也能成为超越者。”
“你是想问我后不后悔么?”
相伯沙哑一笑:“我不后悔,倘若能够重来一次,我会做得比今天还要决绝。如果说生死是每个人必须要经历的一次考验,那我不得不问一句……谁是这场考验的考官呢?他又有何资格,来考验我?”
即便到了濒死的前一刻,老人那双苍白的眼瞳里却依然冷漠高傲,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我是相伯,我曾经缔造了一个时代,只要能够让我活下去,就算代价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又如何?”
他目光所及之处,分明空无一人,却又仿佛有汹涌的人潮,漫过长街。
“不过都是蝼蚁罢了。”
他轻声说。
“偏偏是你看不起的蝼蚁,掀翻了你精心布置的棋局,这就是因果循环。”
总院长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湿漉漉的水泥地,幸灾乐祸地嘲讽道:“我说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刚才你不是很自信么?现在打脸了吧?”
“真是不可思议啊,千年来第一位超越者,当真是名不虚传,令人钦佩。”
相伯轻声道:“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已经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
相苦冷冷说道:“按照江湖规矩,既然你们已经输了,那就该老老实实交代,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你们给自己多积一点阴德,我们也好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沉默持续了片刻。
相伯忽然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苍白的眼瞳里泛起了稍纵即逝的嘲弄。
“我们的确是输了。”
他笑道:“但你们也未必会赢。”
相伯闭上了眼睛,生机断绝。
“终于死了。”
总院长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满脸见鬼的表情:“这家伙不会再动弹了吧?”
“理论上,应该是不会。”
相苦也满脸忌惮,摇头说道:“但他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这老家伙突然间发的什么瘟,搞得人莫名其妙。但我的确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回去得好好查查。”
总院长眺望着天边,忽然说道:“看起来,蜃龙宿主是准备撤离了啊。”
相苦眯起眼瞳,微微颔首:“毕竟人理执法局,可能容不下他们这些超越者。蜃龙宿主并无暴走的记录,目前应该还不会被针对。但是之前出现的九尾狐就不好说了,她极有可能已经陷入包围网了。”
天边的云层深处,古奥峥嵘的影子似乎隐没在了云雾里,渐行渐远。
这就是蜃龙宿主一贯的作风。
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作为千年来第一位超越者,他的身上必然藏着许多秘密,常人无法窥之。
总院长有点愁眉苦脸,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真的让人有点难办啊。”
九歌体系和人理体系是并存的,目前就像互为表里的两面,但双方在某些问题上会出现问题,而且几乎无法调和,因为他们并没有上下级之分,只能协商。
虽然在整体战力上,九歌体系肯定是要更强的,但纸面上的实力其实没太大用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他们的指挥。
偏偏人理执法局看起来势单力薄,却坐拥世间最强的生命,人理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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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寂静的街道被阳光照亮,隐藏在阴影中的虞夏瞥了一眼雾气里逐渐隐去的巨物,唇边勾起了一丝笑容。
“做得不错嘛,果然没看错你。”
狐耳娘轻声说道:“快点逃吧,有你的老师保护你,你应该不会被抓到。”
天部的历史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人理体系是容不下他们这些超越者的。
除非他们愿意被做成人型兵器,否则下场只会是死亡,被做成传承之楔。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不是小孩子的玩笑。
好在目前的计划很顺利,时间也还算来得及,虞夏的心情颇为愉悦。
猾褢已经解决了,原始灾难被镇压。
她守护了天部的荣耀,也没有让怪物继续使用族人的身体继续为非作歹。
也就是这一刻,虞夏的手机响起。
一条短信进来:“人理执法局在你附近形成了包围网,他们在一分钟前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人群疏散。我建议你最好沿着江边逃,我会在那里给你创造机会。”
那是一个未知的号码。
“姜学姐么?”
虞夏轻声呢喃,她快步转身下楼,楼梯的拐角处却突然有人扑了上来。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虞夏的额角划过。
执法者持枪的右手被她抓住了,柯尔特蟒蛇的枪口冒着浓烟,枪身像是活物一般颤动着,显然也是一件危险的活灵。
虞夏一拳击中对方的小腹,借着天理化的蛮横力量将其击飞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执法者狠狠撞在墙上,如同虾米般痛苦躬身,口喷鲜血。
正当虞夏想要扭断他的脖子时,却忽然犹豫了一下,转身继续逃亡。
虞夏心里很清楚,她的身份极有可能会暴露,不能再继续制造杀孽了。
否则她的父母会被影响。
那个家伙也被影响。
虞夏在楼道里狂奔,每一层都有潜伏的执法者,对她发起致命的攻击。
好在她掌握着时间的能力。
一向不畏惧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