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车库里亮起灯光,重伤的相忌扶着墙根跌跌撞撞走下来,流淌着鲜血的双眼已经被毁了,胸口的胸骨也彻底坍塌下去,看起来像是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吐出一口鲜血,血液里混合着脏器的碎片,看起来触目惊心,像是活虫。
长达二百年的时间里,他都未曾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势,今天算是栽了。
栽在小辈手里。
他抹了一把嘴唇,喃喃说道:“没想到我堂堂隐王,也会沦落至此。”
作为数百年来相家旁系的巅峰战力,相忌一直是以硬实力强而打响名号的。
但今天碰到了宗室的后辈,竟还是被打得屁滚尿流,当真是耻辱至极。
“年轻人还真是厉害啊。”
他喃喃说道:“相伯大哥,难怪连你都死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死里逃生的珂赛特背着那柄反器材狙击步枪,湿透的短发黏在额头,眼神透着一丝心悸,心里泛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场战斗,真的是太惊悚了。
简直是天崩地裂。
砰的一声。
威尔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一只手臂都被震得脱臼了,晃晃悠悠的,很滑稽。
“你居然还活着?”
珂赛特诧异道。
“差一点就死了,要不是活灵发动的及时,我就会被云气给活活震死。”
威尔接上了脱臼的手臂,咧嘴一笑:“其他人都死了,一个都没逃出来。”
“我们的支援也没到。”
珂赛特幽幽地说道:“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大概率也都被杀了吧。”
这一战折损严重。
起码六个理法阶被当场击毙。
还有两个太一阶横死当场。
鹰派的老人们一下子损失近半!
老人剧烈地咳嗽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别管他们了。”
相忌虚弱地说道:“相家那群人有净瞳,不管我们用了多少障眼法,他们都能顺着一些痕迹找过来。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现在立刻唤醒孽器·生死仪。”
老人转过头来,分明已经失去了眼睛,但却像是恶鬼的凝视,令人恐惧。
孽器·生死仪。
当年二代往生会留下来的稀世珍宝,其效果足以让濒死之人恢复巅峰状态!
珂赛特吃了一惊:“孽器·生死仪的确可以被唤醒,但眼下没有足够祭品!”
威尔却越过了她,嗤笑着说道:“放心,合格的祭品,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地库里停着一辆厢式货车,随着车门被一把拉开,黄金铸就的祭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流淌着太阳般的辉煌纹路。
看起来就像是古埃及法老的祭祀品。
这就是孽器·生死仪。
生死仪上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只是用白色的裹尸布缠绕,像是木乃伊一样。
珂赛特看清了那张脸,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冷了,喃喃说道:“什么时候……”
威尔淡淡说道:“每一位至高阶的尸体都是罕见的稀世珍宝,因此倒是没有急着炼了她,而是先保存下来当做祭品。”
地库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我的老友啊,再帮我一次吧。”
相忌颤颤巍巍走过去,老脸上的面皮抽动起来,流露出扭曲癫狂的笑容:“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谋划着什么。你想让你的好学生,登临世界的王座。等到那一天,秋家嫡系所承受的一切不公和屈辱,都会被洗刷殆尽。包括我也会在她的复仇名单上吧,当年的我也不干净。”
他喃喃说道:“但那有什么办法呢,上三家各司其职。姬家观测知见障,相家守护无间,秋家保护人理。当年全世界的人都在争夺人理的控制权,你们却偏偏守着它不放,最后酿成了这样的惨案……”
珂赛特抬起手捋了捋湿透的额发,面容阴沉得就像是深潭,眼神微颤,低声道:“我宁可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威尔却吹了一声口哨:“我倒是觉得挺劲爆的,满足了我多年的好奇心。”
很多人都觉得,长生种的世界里,存在着太多的世家门阀,应该被清洗。
但存在即合理。
尤其是上三家,他们不是因为占据了某些先发优势,又或者完成了血腥的资本积累,才有了如今这样显赫的地位。
真正的原因在于,上三家的祖先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完成了某些使命。
包括后世的子孙们也都在履行先祖遗留下来的使命,前仆后继,锲而不舍。
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实力和地位。
当然,上三家也确实会出现一些败类,但无一例外都会遭到清洗。
因此有些人即便再不爽上三家,也没有人会想试图灭掉他们,革新世界。
首先没人有这个能力。
其次就算上三家真的全体自杀了,现世也没人能顶替他们的使命。
这个世界早晚完蛋。
相家就是典型的例子。
相家人讨厌吗?
那可太讨厌了。
老一辈姑且不谈。
就说近二十年。
相泽。
相原。
那特么的是人啊?
但没人会因此把矛头对准相家。
很少有人知道无间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但凡是对此有过一点点了解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希望相家继续保持现在的实力,永远也不要有家道中落的那一天。
姬家也是同理。
何况姬家的人其实还是蛮正常的,而且近些年已经有了逐渐衰落的趋势了。
至于秋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惨案已经发生了。
大家都知道,秋家散了。
现在的秋家,已经算是冒牌货了。
真正具有灵继症的秋家血脉,早就遗落在了世界各地,到目前为止能找到的不超过十个,有天赋的更是只有一个。
但问题是,秋家怎么散的呢?
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谁能想到,当年大家打来打去,最后被秋成道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摘了桃子,他算是什么东西,他也配么?”
相忌愈发的疯癫起来,像是食尸鬼一样摇摇晃晃地爬上了生死仪:“秋成道不过是运气好而已,站在了时代的风口浪尖上。碰巧遇到了那个不听话的梅家后人,两个人互相兜了一波底,无意间打开了尘封的宝藏。呵呵,那个传说中的梅庆隆留下了那么多后代,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没有趁早杀死最不听话的那一个呢?”
老人一个虎扑,扑向了那具尸体,男上女下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要奸尸一样。
“我知道,你是秋家的后裔,但也有梅家的血脉。我从小就在关注你了,我是那么的仰慕你,做梦都想要占有你。”
老人捧着那具干尸的面容,嗓音沙哑:“即便你老成这样,还是那么美……”
珂赛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面容变得苍白了起来,这一幕着实过于变态。
威尔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若不是因为爱你,我又怎么会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对你施以援手,把我多年来积攒的人脉和资源都留给你。”
相忌魔怔似的说道:“众神会就像是我们俩的孩子一样,是我们的结晶。”
真变态。
珂赛特不忍直视。
“你还是处女吧?”
威尔望向她,颇有深意问道。
“少废话,开始吧。”
珂赛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去。
这对年轻的男女同时取出匕首割破了手掌,挤出了殷红的鲜血,任由其滴落。
生死仪感应到了处男处女的鲜血,像是活物一样震动起来,无声地咆哮。
金色的太阳纹路被血红所覆盖,像是植物的脉络纤维一样蔓延开来。
吞没了秋令之的尸体。
也吞噬了相忌重伤的身体。
他们似乎产生了某种连接。
生死的连接。
相忌流露出贪婪的表情,低头狠狠吻住了干尸的嘴唇,像是在撕咬一块腐肉。
献祭开始了!
珂赛特望着这一幕,头皮发麻。
相传在古老的埃及,死亡并非是生命的终结,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开始。
但其实在长生种的世界里,这个古老的文化特点实际上是被误读的。
所谓死亡即是新生。
实际上是用你的死,换别人的生。
古埃及的传承里,对于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研究,几乎都是为了延长生命。
因此才有了生死仪这样的孽器。
古埃及的法老们之所以会把自己做成木乃伊,也是因为想要保存完好的尸体,等待着有一日能够完成无相往生仪式。
再不济也能给后人延长生命!
也就是这个时候,珂赛特忽然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心跳声,擂鼓般稍纵即逝。
威尔鬼魅一般掠过了她,像是风中的残影一样,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沉浸在献祭中的相忌也愣住了,因为他也听到那个稍纵即逝的心跳声。
人老成精,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干尸的大腿外侧。
那里有一个细微的针孔,这个位置通常是注射肾上腺素的地方。
对于长生种而言,哪怕是在虚弱的状态下,注射肾上腺素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