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山上回荡着古老神秘的歌谣,好似太古的祭祀高唱着苍茫的圣歌,沉睡了千万年的灵魄苏醒过来,载歌载舞。
古朴的神社里,秋和痛苦地双手捂着额头,眼瞳里闪动着妖异的血红色。
她的魔障失控了。
前所未有的失控,无尽的噩梦就像暴风雨一样扑面而来,把她推入了深渊里。
老师那张腐尸般老朽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对着她嘶吼道:“这个世界的法则本就如此,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记住你的软弱,记住你的痛苦,记住那些仇人的脸,一切都是你导致的!”
“因为你的软弱,你失去了一切!你改变不了别人,就只能改变自己!”
“给我站起来,打碎敌人的颅骨!”
“别哭,这个世界从不相信眼泪!”
那个老妖婆的声音无休无止,就像是黑暗森林里的巫师发出的恶毒的诅咒。
秋和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老妖婆。
但不可否认的是,的确那个老妖婆给了她足够的力量,塑造了今天的她。
当然也为她揭露了世界的本质。
总院长曾经说过,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就像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修炼的一本秘籍,内容五花八门。
有些人的秘籍可以让人变得幸福又美好,有些人的秘籍却注定让人悲哀忧伤,有些人的秘籍却充满了功利和算计,还有些人的秘籍会让人逐渐走向毁灭。
你的人生是怎样的,实际上就取决于你到底修炼的是什么秘籍。
所谓的秘籍,就是对世界的理解。
秋和对世界的印象是残酷的。
世人都以为秋和自幼就是高贵的秋家嫡系,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
事实上并非如此。
秋和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双职工,两个人加起来月薪才刚刚过万,生活水平也很一般。
但那是秋和一生中最幸福的记忆。
那个阴雨绵绵的南方小县城,老旧的教师宿舍里挤着一家四口,父母都是在校的教职编,姐姐也在学校里读书,年仅五岁的秋和时常趴在窗边,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在嬉闹,远方是蓝天白云,澄澈如洗。
那个时候父母都很忙,但每到中午都会回来给她送饭,姐姐下课的时候还会给她带来同学送的零食,哄她开心。
秋和没有上幼儿园,因为她的脑子有病,时常出现可怕的幻觉,根本没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只能像是一个金丝雀一样呆在家里,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很开心。
直到那个暴风雨之夜。
秋和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是一批戴着笑脸面具的黑衣人,他们全副武装破门而入,无情枪杀了奋起反抗的父母,强行拧断了姐姐的脖子。
而秋和跳出了窗外,淋着暴风雨拼命的逃亡,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了。
等到梦醒了,秋和真的跪坐在湿漉漉的草皮上,冰冷的暴风雨扑面而来,好像要把她给活活溺死一样,身上满是鲜血。
那不是噩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只是被她提前预知到了而已。
父母和姐姐都死了。
秋和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再从噩梦里醒来的时候,不会有人再把她抱在怀里,用很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她入睡。
那些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找到了她,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一样围绕着她窃窃私语,好像是在打量着一件珍贵的商品。
他们说,她觉醒了魔障。
她是秋家最尊贵的嫡系血脉。
也是打开人理之谜的钥匙。
秋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在暴雨里瑟瑟发抖,心里既然害怕又愤怒。
她期待着天罚。
如果世界上有神明,那就来惩罚这些作恶的人,替她的家人复仇。
倘若没有神明,魔鬼也没关系。
于是魔鬼就真的出现了。
就好像是回应着秋和的呼唤一样。
那个腐尸般的老女人,拄着拐杖从暴雨里走来,真的展现了魔鬼般的力量。
秋和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她不想记清楚。
等到秋和再次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被魔鬼所蛊惑的人,她所看到的世界充满了血腥气,仿佛地狱。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仿佛生下来就该如此。
秋令之成为了她的老师,多年来教导了她很多知识,也在灌输魔鬼的信条。
有些她觉得对。
但有些她觉得不完全对。
秋和总觉得老师跟她不是一路人。
她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她不快乐。
但快不快乐又能怎么样呢。
秋和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她就只能把仅剩的一丝柔软藏在心底的最深处,摒弃了原有的人性,投入魔鬼的怀抱。
这个世界确实是这样的。
老师说的又没有错。
否则她也不会经历那一切。
那个血腥的暴风雨夜反复在秋和的脑海里回荡,如影随形追逐了她很多年。
秋和为了复仇做了很多事情。
杀了很多人。
也犯下了许多错。
那些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却好像就此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踪迹。
但秋和不死心。
她有耐心,也有经验。
有这两件事,什么都能办得到。
直到在很多年前一个深夜里,秋和终于抓到了那群神秘人的蛛丝马迹,甚至查出了其中一位成员的详细资料。
但就是那一刻,秋和的世界一寸寸崩塌,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滑落下去。
资料上的那个人似曾相识。
那是她本该死去的父亲。
细思极恐。
父亲还活着,母亲和姐姐呢?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何等荒诞的真相,本该死在多年前的雨夜里的家人,竟然成了凶手的同伴。
以秋和的头脑,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她的人生是设定好的啊。
这就是她的故事,宿命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她生下来就只能修炼那样血腥的秘籍,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她要搞清楚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她要亲手打碎那个设定好的剧本。
她要找到过去的亲人和仇人,亲口去问一句为什么,再把往事全部埋葬。
她不想再被困在那个雨夜里。
像是柔弱的羔羊,任人宰割。
秋和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次次从魔鬼的身边经过,交易或博弈。
只为了换取力量。
当然在这条路上也不是尽是黑暗,偶尔也会有光明照进来,映在她内心的最深处,唤醒了早已经被埋葬的一丝柔软。
可惜太晚了。
秋和不是不知道那个男孩在想什么。
但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长相厮守什么的。
就算她想,也做不到。
这一切都没办法回头了。
那个男孩要的,她给不了。
何况光芒也是需要燃料的。
想要把黑暗彻底驱散,代价或许就是光明本身的消失,她不想那样。
其实相原大概也知道,一旦她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但他依然愿意把相柳本源给她。
因为做不到看着她去死么?
或者不想让她变成那副丑陋的模样?
秋和也不知道。
感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相原,你还真是任性啊。”
触目所及的世界都是猩红如血,地狱般的景象里浮现出千千万万的怨魂。
实际上这是这座山的微生物。
堕天仪式的原理极其复杂,但若是粗略地理解起来,无非就那么几步。
这座山里埋葬着破碎的神话本源,山中的微生物受到天理之咒的影响,在短暂的时间内变异进化,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融合过程。
整个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都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循环,秋和是中转站。
也是一切反应发生的熔炉。
破碎的神话本源,在经过她身体的过程中,彻底融入她的体内,深入灵魂。
那时候的秋和将会成为堕落超越者。
当然,堕天仪式的效果也不止如此,当她重获新生的时候也会被套上枷锁和束缚,从而彻底失去自由,成为神的信徒。
作为黑魔法和炼金术的大宗师,秋和当然知道这里的矩阵究竟有多么的古老玄妙,冥冥之中关联着一位伟大的存在。
至尊!
古朴的神社摇摇欲坠,横梁上的浮灰簌簌抖落,墙壁在震颤中开裂,好似恶鬼的眼瞳,以一种恶意的眼神盯着她。
血红的世界里到处都是窜动的妖魔,祂没有具体的名相和外貌,偏偏透着一股子不可名状的诡异,以及诡谲的魔性。
秋和的意识仿佛被污染了,无数负面的情绪沸腾了起来,随时都会暴走。
那就是破碎的神话本源。
本质上,就是行尸走肉!
堕落超越者,就是一群食尸鬼!
这种规格的仪式,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将其破坏或者拆解,哪怕是秋和。
但她也不需要这么做。
秋和早就掌握了堕天仪式的本质。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又精密的机器,但只要改变程序运作的底层代码,就可以让它的效果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和从挎包里取出了黄金权杖,像是远古的女祭司一样,将其顿落在地!
轰鸣声爆发!
黄金权杖经由她的改造,封印着天谴仪式的阵纹,于此刻完成了激活。
就像无尽的蛇,涌向四面八方。
伴随着巨兽般的怒吼,黄金权杖的蛇形印记似乎活了过来,喷涌出无尽血光。
世界在这一刻寂静如死,神社里窜动的妖魔尖叫着扭曲起来,就像是粉身碎骨以后重新凝聚,变成了群蛇的姿态!
万蛇欢腾!
秋和额头上的相柳印记闪灭到极致!
血红的风暴吞没了整个神社!
轰隆隆!
血红的乌云在龙马山的山顶上汇聚了起来,云层的最深处氤氲着电闪雷鸣,恐怖的雷暴就像是一尊九头蛇盘踞在空中。
炽热的电流席卷了天上地下!
相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