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谨慎啊,阮先生。”
相原默默放下了铜币,淡淡说道:“但我还是得说,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我会想办法满足你的一切诉求,所有的利害关系我都会跟你讲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难道不是么?”
这就是雾蜃楼的规则,哪怕是初代的老板,也是必须要严格遵守。
虽然不知道当年那场对话的具体情况,但想来也不会脱离这个框架。
“是这样的,我也并没有不相信你,但我还是要防着你,你真的太过危险了。”
阮天行冷声说道:“很少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即便我把你的消息传出去,也未必会有人相信。我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人,我会用我仅剩的时间,死死盯着你。”
那你可盯错人了啊。
相原在心里叹息。
与其在这里咬着他不放,不如去想办法寻找一下水银之祸事件里出现的那具怪异尸骨,确认一下初代老板的生死。
这些话显然是没办法说出口的,相原就只能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去吧。”
阮天行似乎是看不惯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阴阳怪气道:“你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相原摊开手:“谁又能杀死我呢?”
阮天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断罪者最近在试图唤醒一个究极的怪物,甚至已经引起了人理执法局和中央真枢院的注意。诸多势力大概会围绕着这一点展开一轮新的战争,要是让断罪者赢了,至尊的投影将会以空前的规模降临,说不定真的能从这里把你给揪出去,你难道就不害怕么?”
特么的,相原当然怕啊。
这谁不害怕。
但作为老板,他的嘴一定要硬,便淡淡道:“那就让祂过来找我就好了。”
阮天行的眼神变得更加忌惮了,冷哼了一声以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捆起来的羊皮卷轴,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的礼物,关于堕落超越者的核心秘密,让他们能够彼此紧密链接的思维网络,或许会对你有一些用处吧?”
他寒声道:“别这么看我,我希望你们的博弈永远继续下去,最好两败俱伤。”
相原微微一怔。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羊皮卷上。
这是他接待过最没礼貌的客人了。
“走了。”
阮天行转身出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给摔上。
“堕落超越者的思维网络?”
相原嘀咕道:“听起来像是某种便携式的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有点意思。”
对方最后的那句话很有意思。
阮天行希望至尊和老板两败俱伤。
根据目前的情报得知,断罪者组织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他们正蓄谋唤醒一个究极强大的怪物,这一点有诸多证据佐证,基本上是不会出错的。
哪怕阮天行也不希望看到那个究极怪物被唤醒,不想让至尊的投影降临于世。
但阮天行也没有直接来算这件事。
这就证明阮天行最多只是游离在这个计划的边缘,并不是核心的执行者。
反倒是来雾蜃楼送上了一份大礼。
由此看来,此人手段了得。
立场倒是没什么问题。
“当初二婶提到的那个故事里,阮沅的确是被她的一位长辈给带走的。”
檀香弥漫开来,氤氲在相原的眼瞳里,他依靠在沙发上,轻声呢喃道:“阮天行,没想到我的外公居然还活着……”
他的眼神落在客人放下的茶杯上,杯口显然残留了一些唾液的痕迹。
“先回去做个基因检测再说。”
相原轻声道:“以防万一。”
·
·
午夜的细雨淋漓在幽静破败的街巷里,阮天行淋着雨沉默地穿行,就好像逆着时光的洪流而过,步履匆匆。
街边昏黄路灯变得明亮了起来,对街烧烤店的香气扑面而来,人间的烟火气似乎唤醒了他的意志,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就好像从一座坟墓里爬出来,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喧嚣声,那是出租车驶过斑马线的声音,雨水飞溅了出去。
马路对面就是义塾高中,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灯光,教学楼屹立在黑暗里。
阮天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好像从地狱爬回了人间,紧绷的心弦落下。
他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脏狂跳。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在雾蜃楼的老板面前,暴露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惊惧。
“那个怪物变了,他变得更邪门了。”
阮天行在心里呢喃道:“古往今来,所有的堕落超越者在试图进入雾蜃楼的时候都被拒绝了。根据我的调查,囚徒极其惧怕至尊的气息,甚至会因此而发狂。”
他非常笃定这一点。
因为这是禁忌异侧的特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是禁忌异侧的主人,就一定会排斥至尊的气息。
而让阮天行感到惊恐的是,他分明带着至尊的烙印而来,却没有被拒绝。
雾蜃楼的老板看到他胸口的烙印,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照旧谈笑风生。
“果然,水银之祸事件以后,雾蜃楼的老板也变得更加强大了。即便没有脱困,他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阮天行低声道:“这个消息倒是可以转告克劳德,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去……”
慢慢的,他的心情平复下来。
“还剩下半年,要抓紧时间……”
阮天行抬起眼睛,望向寂静的城市。
时过境迁。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仿佛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