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车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挣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大、大哥……我们……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要算啊？”
大傻将吸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慢慢碾灭。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被吊着的老爷车面前，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看着死物般的漠然。
大傻的声音很平，却字字像冰碴：“我们老板让你放人的时候，你当时是怎么说的，耳朵不好记性也差了？”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对方耳朵里：“就算是大D，今天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不再看老爷车瞬间灰败的脸，往后退开半步，侧过头对旁边两个一直静立待命的小弟简短吩咐：“把他装进油桶，灌上水泥，扔海里去。”
两名小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处理一件寻常杂务，低头应道：“是，傻哥。”
其中一人转身走向角落，那里赫然放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铁锈和油气味的旧油桶。
另一人则麻利地解开吊着老爷车的绳索，绳索一松，老爷车便像滩烂泥般滑倒在地，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剧烈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后蹭。
可两个小弟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毫不费力地将他拖向那个黑洞洞的油桶口。
老爷车终于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哀嚎，但在空旷的旧屋里，只显得格外微弱和短促，很快就被拖行的摩擦声掩盖。
...
翌日，早上八点半。
深水埗的街道已经苏醒，嘈杂而充满市井的生气。
阳光穿过老旧楼宇的间隙，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范川和李长江前一后从一栋外墙斑驳的公寓楼大门里走出来。
路边停着一辆略显陈旧的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范川眯眼确认了车牌号，抬手朝车子挥了挥。
面包车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简单衬衫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的女子探身下车。
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目光急切地扫过，最终牢牢锁在李长江身上。是常满。
她先是愣了一秒，仿佛不敢相信，随即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几步距离，猛地扑进李长江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哽咽和颤抖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长、长江……”她的声音闷闷的，被哭泣扯得支离破碎，混杂着重见天日般的巨大委屈和后怕。
李长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用力抱紧了她，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好了，好了……没事了，阿满。没事了，不哭了，我在这儿。”
他重复着简单的话，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范川在一旁静静站着，目光扫过四周寻常的街景，没有打扰这片刻的重逢。
许久后，范川对着李长江说道：“长江哥，你跟着他们到西贡躲一段时间，他们会帮你办理身份证的，等身份证办理好了以后，他们会给你们安排工作的，有什么你就打我的电话就行。”
李长江露出有一个微笑，拥抱范川后说道：“小川，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