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潘隽亨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听筒搁回座机，发出轻微的“咔”一声。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雪茄烟丝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潘隽亨的目光在渐渐西移的光影中停了片刻，然后，他再次伸出手，重新拿起听筒，缓慢而准确地拨出了一串越洋号码。
嘟——嘟——嘟——
三声长音之后，电话被接起。
潘隽亨开口，声音已换上一副沉稳而近乎低缓的调子：“爱德华先生，情况我这边大致弄清楚了，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他将方才从黄世同那里了解到的事，用精炼的语言向电话那头叙述了一遍，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只在关键处稍作停顿。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那个被称为“爱德华”的声音传了过来，语调平稳，用词简洁，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那个年轻人人，我知道，去查清楚他的底。看看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是不是有谁在指点。”
“另外。”他稍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也评估一下，有没有可能把他拉进我们这边。”
潘隽亨对着话筒，微微颔首，仿佛对方就在眼前：“明白，爱德华先生。”
...
与此同时。
伦敦，沃克斯豪尔区，泰晤士河畔，SW1V2TS。
靠近沃克斯豪尔桥北侧，一幢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石砌建筑内。这里对外是寻常的政府办公地址，实则正是那个以“军情六处”之名闻名于世的英国秘密情报局总部。
三楼，港岛战略办公室。
室内光线柔和而均匀，厚重的窗帘过滤了泰晤士河畔午后的天光。
墙上悬挂着大幅的港岛及远东地区地图，几张橡木办公桌排列整齐，上面除了必要的保密通讯设备与文件柜，几乎没有多余物品。
此刻，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刚刚结束与潘隽亨越洋通话的爱德华·弗林特。
他年约五十，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尽管独处一室，坐姿依然挺拔如常。
他缓缓放下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指尖轻轻相对，目光落在面前一份空白的备忘纸上。
窗外，沃克斯豪尔桥上的车流无声移动，而他的思绪似乎仍停留在远东那座不夜城。
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老旧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爱德华·弗林特静坐了片刻，然后伸手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黑色钢笔，拧开笔帽，在那张备忘纸上流畅地写下一行字：“沈浪。变量。需评估背景、关联及潜在可塑性。—— E.F.”
写完，他将笔帽缓缓拧回，动作平稳而精确。
接着，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将这张纸条放入一个标注着“港岛·经济动态”的棕色档案夹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