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关心的路仁,此时被师父提着,冲出了岁雾之中。
沈佩珏问:“你是说,一个女的从那食山之兽的手上盗走了太岁残躯?是神母教的?”
路仁微微思索:“应该,不是神母教,是……”
见他好像有所犹豫,白毛少女看着他笑:“嚯哦?你知道不少嘛?不能跟师父说?”
虽然大小姐说过,不能把他有神母赐福这事告诉别人,但自己跟沈氏现在完全是绑定在一起,而面前之人可是沈氏祖奶奶,更是自己的师父。
辈分比星野府朱雀还高,看样子自己师父即便是在燃日境也是了不得的家伙。
不对,现在几乎能实锤了,白毛师父手上掌握一份太岁残躯,也就是说对方应该是跟古氏太上长老,古童儿一样,都是三百年前的人物。
路仁老实交代神母赐福,果然,白毛师父反应平平,只是一脸随意道:
“众生一相吗?那能力最好少用,用多了容易精神失常,像历代子鼠一样变成疯子,跟精神属性低和高都没关系。”
“哦……”
沈佩珏又看他一眼,问:“不过你那个色欲大罪还不解除吗?持续时间越久反噬越厉害吧?”
“咦,我刚刚有说我的新天赋吗?”
“……说了啊,你累得自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路仁闻言一囧,有些尴尬,道:“这,这个,现在要是解除,可能会……”
白发少女就看着他无措的样子,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然后道:“果然是变态徒弟,天赋都是带点变态东西。”
路仁更尴尬了,只得道:“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听说有些代价更奇葩的,比如会头顶长草,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还有阿离他们家族,听说阿离的族叔,有个看到太阳落山忍不住会追着太阳跑的。”
“那也是,不过你还是快解除了吧,不就是情欲的反噬吗?师父帮你处理了!”
路仁闻言大惊,“师父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也到这个年纪了,本来应该你父母教导你的,但是谁叫你父母皆已不在,作为你的长辈,为师只能担起这个责任!”
什么叫父母长辈的责任,父母长辈也不可能为了教导孩子这事,然后赤膊上阵准备言传身教的吧?你说的那些是本子剧情啊!
还是说在师父的眼里,性其实只是很随意的事情,是对那些事情很随便的女子?!
路仁心里出现一丝狐疑,只听见师父大人意气风发,抱着他往城里飞,道:“走,为师带你去逛窑子!”
“……”这女人是否正常?
“出岁雾区咯!”
云雾消散,夜空再次出现,与之相对的,是山野之间人类聚居的星光点点。
虚界内的一切虚兽,几乎都在那一发天发杀机的陨星,以及陨星带来的覆盖百里的余波之中,尽数消灭。
但是在那岁雾尚未张开的那段期间,从虚界闯入人类世界的虚兽,还未处理干净。
从万米高空俯瞰,城市如火星子般坐落在山野之间,往下看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看着底下这片土地,路仁此刻忽然一阵心悸,随后感觉到悲恸、凄婉、悲痛的情绪。
那不是他的情绪,是这底下的芸芸众生,轮台、米泉,十几万百姓在经历伤痛之后的迷茫、无助与哀伤,这是众生一相的影响?
“师父,能不能……飞低一点?”
“嗯?怎么了?”
“下面好像有人在哭?”
师父没回他,而是继续朝着族地方向飞着,他困惑喊了声师父,却隐约听到对方有些不太耐烦的语气,好像说了句又来了。
他问:“什么又来了?”
少女有些不耐烦,道:“有人哭不是很正常吗?下面多少人家破人亡,死老爹的,死老娘的,儿死女死,夫死妻死,有多少人死就有多少人哭,你能管的过来吗?你是圣人?”
路仁一愣一愣的,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师父反应这么大?
“……额,我也没说我要管啊?”
“那就别逼逼叨叨,这里剩下的会有炎州镇守,会有职业者协会,会有星野府,会有本地的士族主持,轮不到你这个薪火境的大圣人救苦救难。”
路仁试探性,小声道:“那沈氏应该也是本地士族?”
白毛师父沉默片刻,阴沉着脸,问:“非管不可?”
“我真没说……”
白发少女哼了一声,“你个小可爱。”
随后,路仁感觉身子一轻,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整个人都往下坠落。
师父忽然松开了手,把他丢了下去。
路仁吓了一跳,不过他虽然体力消耗殆尽,但只是浮空的气力还是有的,然而他刚想用念力御空,忽然发现身上的一切力量都被封禁了一般。
飞不了,他在下坠,在空中翻转。
猎猎狂风往他衣服灌,头发疯了一般翻飞,狂风让他有点睁不开眼睛,每一次睁眼,繁星和地面都在不断颠倒,他看着高空之上那个叉着腰,好像有点生气看他的少女。
哪里得罪她了嘛?路仁在心里郁闷地想着,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会摔死,但还是喊着救命一类的话。
“师父,师父救一下!”
果然下一瞬,就感觉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银白色的长发拂过他的脸侧,耳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两人像是在空中旋转着飞身向下,速度太快了,路仁只得闭起了眼睛,风和少女的头发在舔舐着他的脸,痒痒的,耳畔少女的笑声,让他耳朵也痒痒的。
这是个喜怒无常的老女人,路仁早在沈氏族地时就有所了解。
与此同时,路仁看到了,群星在下坠,无数星光从银河上落了下来,在空中画出无数道光的轨迹,如一场浩浩荡荡的流星雨。
不对,那不是群星,那是萤火。
无数萤火从师父身上冒了出来,从空中射向底下。
全城人纷纷抬头,看向星光降落,本来还以为又是什么灾难降临,但是那星光落入人群之间,本来伤势严重的人忽然感到体内出现一丝暖意,身上的伤口也在缓缓恢复。
路仁听到了,城里有人在哭,那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又聚拢,断续地融在城中,分不清是人在哭,还是逝者的叹息。
但此时灾民的情绪,却也没有方才那般压抑,哭泣之声随着漫天萤火落下,渐渐扩散至全城。
萤火汇聚成一跳浮在空中的河,在夜间的城市上空缓缓游动,带着生者对逝者的哀悼,治愈者生者的伤痛。
路仁看着底下,讷讷无言。
“你一个薪火境能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为师帮你忙,同时给十几万人疗伤,而且还包括几千的职业者,即使是为师也快消耗一空,你可以不管你自己,但你要想你身边在乎你的人,知道没有?”
路仁哑然,“我真没说要干嘛……”
“我真没说要干嘛~”
她用着阴阳怪气的语气,模仿他说话,一把年纪还像孩子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下面朝着他们这边喊道:
“炎州镇守宁修,感谢这位姐姐出手相助!”
宁修看着高空之上,那……拎着一个男生的白发少女,额,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沈氏的?怎么好像没见过,而且感觉很强大,这个家族的老怪物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沈佩珏看一眼,压根连理都懒得理,但是她注意到跟他对峙的那只二十余米高,恶鬼状的紫铱级虚兽。
白发少女看了一眼,一枚萤火从她指尖出现,下一刻,夜间出现一条光线,连接着少女指尖与那怪物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