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上我?’
‘带上我啊,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路仁听到没有!’
‘路仁——!!’
路仁目光穿过人群,落定在中央——沈遥星被一众大人物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
对于沈遥星来说,让她在大晚上还保持这种仪态,难度大概不亚于白天在战场上厮杀了。
路仁脑海里不断传来声音,仿佛能看到一只迷你大小姐,在地上撒泼打滚‘亚达亚达’喊个不停,抱着他的脚不让他们离开,求他把自己也带上。
但是视线中的大小姐,高贵优雅,一颦一笑都无可挑剔,简直最完美的士族贵女。
路仁“……”这人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
他怎么说也是沈遥星的护卫,他自然不能跟纪离光就这样走开。
“阿离,把大小姐也带走吧,感觉她快哭出来了。”
“小姨妈?她这不是游刃有余吗?”
“你去把她带出来吧,她传音说不想待在那里。”
“那自己走开呗,我不就这样?”
“我和优河都是遥星护卫,你不喊她出来,我们也不能跟你走开。”
“好吧好吧,真麻烦。”
纪离光又提着裙摆,气势汹汹杀了回去。
就这么几十米的距离,大概每走两步,就会有鼓足勇气上来搭话的年轻男子,但几乎都是不到两句话就铩羽而归。
她就像中世纪从王国里领到任务的骑士,披荆斩棘回到会场最中心处,把这个会场最明亮的宝石摘走。
“阿离,难得跟古氏的长辈们一聚,怎么那么急着走呢?”
“哦,那我先走了。”
沈遥星脸上依旧和煦笑容,抱着她胳膊的手却一点不撒开。
倒是一旁古氏的长辈,很识趣地道:“哈哈,也是,你们年轻人话题更多一点。”
“今夜南江那边,应该会有水畔祭祀吧?你们年轻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都去吧,都去吧。”
沈遥星只好一脸歉意,随后跟着纪离光离开。
虽然半个月前从虚界手中守卫了这一片地区,但死伤不计其数。
水畔祭祀,其实就是放河灯,以祭祀、超度、送灵。
这是一场生者凭借微光与流水,向虚无幽冥世界传递信息与供养的庄严仪式。
南江几公里长畔,夜间越来越多人聚集。
暮色沉入江面,水色黯黑。
人们沉默地蹲在岸边,点燃纸灯里的蜡烛,暖黄的光晕一一亮起,被手轻轻推入江水。
江面被成千上万的河灯,铺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近处,新放的纸灯挨挨挤挤,烛火透过红、白、黄的纸罩,映得水面一片暖晕。
远处,早先的灯已漂成一条蜿蜒不绝的星带,密密麻麻的光点随波起伏,几乎看不见黑色的水面。风来时,整片光河微微颤动,像一条被惊醒的、发光的巨龙。
新灯不断从上游加入,推着这片光的厚度缓缓向下游的黑暗里移去,空气中弥漫着蜂蜡与湿纸的气息。
不少的灾民,在来到江边脸色平静,或面无表情,随着眼里倒映着满江河灯缓缓漂远,忽然眼中就有泪光打转。
江边的夜色里,开始浮起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
那声音虚虚地浮在江面上,絮絮地,时断时续,像被风扯碎了又拢回来。它沉进江水无休无止的流动里,辨不清是生人的悲声,还是逝者未散尽的叹息。
古府本就在南江畔,从府里出来不消太多时间,路仁他们也来到了江边,听着周围啜泣声一时也感慨万千着。
纪离光是没心没肺的,不会被悲伤的氛围感染:“我们也去放吧?放完就回去睡觉。”
路仁有点无语:“那是祭祀死者的,你嘻嘻哈哈的就别过去了,小心挨揍。”
“那我严肃一点。”
她按了按自己的脸,一脸严肃:“现在可以了吧?”
路仁用拇指哥比划了一下旁边的鱼早眠:“这样才叫可以。”
只见鱼早眠站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不断抹着眼泪。
一看就是性情中人,就像沈遥星说的那样,傻白甜魔法使一个。
鱼早眠也提议:“阿,阿离姑娘,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
“走走走——”
“我也去。”路优河也没心没肺的,她去拍照给小葵看。
“对了,刚刚就想问……”鱼早眠有些困惑看着,这位:“请问小姐姐你是?”
“我是路仁的姐姐,我是路优优河。”
“路呦呦河?”
“嘿嘿——”
她们几个去放河灯,沈遥星其实也想去,但是那边人好多,而且刚刚在古府中的人都跟出来,参与这全城的祭祀之中。
路仁就跟大小姐在岸边待着,没人凑上来跟她搭话,她也能稍稍放松一点。
在路仁的视角里,此时沈遥星在大小姐和小松鼠的叠加态,每一秒出现几百次的变化,随时坍缩成任意一个形态,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
“真的是,烦都要烦死了,一直找我说话,我跟他们又不熟……”
“稍稍任性一点也无所谓吧?就像阿离那样,为什么大小姐非要维持那种端庄的仪态?”
“唔,这个是……”
她食指点着额头,冥思苦想一番,问路仁:“为什么呢?”
“是我在问你吧?”
“嘿嘿,最近表现得还不错嘛,要不要本小姐好好夸奖你一番?”
“哪有不错,最近都不是我在出力吧,做任务也只是让阿离他们上。”
沈遥星抱着胸,赞叹地点头道:“小路真是谦虚的好孩子啊。”
“……大小姐别学我说话。”
“库库库…”
“这里有张长椅,大小姐坐着休息一下吧,应该很快就回去了。”
“脏脏的,我不要坐!”
晚上的大小姐就跟小孩子一样,路仁早已习惯,摘了一丛树枝,用炼金术将其上叶子炼成扁平的垫子,铺在了长椅上。
沈遥星也让他不要站着,坐在旁边陪自己,她还挺喜欢跟路仁这样待着的。
却在这时,两人都感知到周围的人群之中,有人目的明确地走向他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