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华园的荷塘上，波光粼粼。
屈炎风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老先生正在看报纸，看到池宏进来，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科技日报》。
“来了？”
“听说你昨天在发布会上搞了个大新闻？”
屈炎风指了指报纸上的头版。
“‘海陆空三位一体’，这口气可不小啊。”
“都是虚名，托您的福。”
池宏拉过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师，我今天来，是有个新想法，想跟您讨论一下。”
“新想法？”
屈炎风摘下老花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得意门生。
“你小子，脑子里总是有新花样。”
“说吧，这次又想折腾什么？”
之前的机器人和芯片研究，给他的CIMS中心引了不少大项目，国家级课题都好几个。
加上小池手机的横向课题，昔日的爱徒如今已成了大金主，自然会对池宏的想法兴趣满满。
池宏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想……向天借电。”
“借电？”
屈炎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太空太阳能电站。”
池宏吐出这几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
“哦，太空电站啊……”
屈炎风看着池宏，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作为老牌实干派院士，不管是机器人还是手机，总能给池宏带来不少有用的帮助。
可这次却发现，自己实在提不出指导意见。
这也难怪屈老会有这种反应。
在这个连高铁都还没完全普及、智能手机刚刚兴起的年代。
太空电站？
这跟说要修个电梯上月球有什么区别？
“老师，我是认真的。”
池宏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他昨晚熬夜赶出来的可行性报告。
虽然只是初稿，但有了【决定论】天赋的加持，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公式，都经得起最严苛的推敲。
“您先看看这个。”
屈炎风狐疑地接过文件。
翻开第一页。
【关于构建天基太阳能发电系统（SSPS）及微波无线输能技术的战略规划】
看着看着，屈炎风的脸色变了。
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
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微波转换效率……你能做到85%？”
屈炎风指着其中的一行数据。
虽然是计算机专业教授，但作为CIMS这样交叉学科的中心主任，对电子还是懂一些。
“目前实验室最高也就50%吧？”
“我有信心。”
池宏点头。
“基于我们最新的14纳米芯片和AI算法，我们可以实现对微波束的纳米级精准控制。”
“再加上俞清妍教授那边的超材料研究，转换效率不是问题。”
“那传输呢？”
屈炎风继续翻页。
“从同步轨道到地面，三万六千公里！”
“微波束的扩散效应怎么办？大气层的热晕效应怎么办？”
“一旦偏离目标，那可就是太空武器啊！一束高能微波打下来，能把一个城市烤熟！”
“相控阵。”
池宏吐出一个词。
“超大规模、分布式、自适应相控阵天线。”
“我们不需要一个巨大的天线。”
“我们可以用成千上万个微型卫星，组成一个巨大的‘虚拟’天线阵列。”
“通过AI实时调整每一个发射单元的相位，不仅可以聚焦波束，还可以实时抵消大气扰动。”
“就像……”
池宏做了一个手势。
“就像用无数面小镜子，把阳光汇聚到一点。”
屈炎风沉默了。
院士级别的学者，深谙方法论。
就算不是自己专精的方向，光从可行性方案里，也能看出不少名堂。
很明显，这份报告不是在写科幻小说。
里面的技术路径，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虽然每一个环节都是难点，都是现在的技术瓶颈。
但组合在一起……
似乎，真的有一线生机。
“可是，发射成本呢？”
屈炎风合上文件，叹了口气。
“把这么重的东西送上天，那是天价。”
“现在的火箭运力，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工程。”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搞‘海陆空中心’的原因。”
池宏笑了。
“老师，您忘了小疆无人机了吗？”
“忘了我们的智能材料了吗？”
“我们不需要把笨重的钢筋水泥送上天。”
“我们可以用柔性薄膜太阳能板，像折纸一样折叠起来。”
“我们可以用3D打印技术，直接在太空中制造结构件。”
“而且……”
池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有办法，把火箭发射的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
“就像……回收利用一样。”
可回收火箭技术，本来就是池宏未来的布局之一。
屈炎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
这个学生的思维，已经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框架。
他在用未来的眼光，审视现在的世界。
“你小子……”
屈炎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真是精力十足，一刻也不放松。”
“这简直是……”
他拍了拍那叠文件。
“国之幸事。”
“如果这事儿真能成……”
“那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屈炎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蓝天。
“这是名副其实的超级工程。”
“也是个无底洞。”
“国家现在的重点还在载人航天和探月上，未必会批这么激进的项目。”
“没关系。”
池宏也站了起来。
“我不需要国家一开始就全额投入。”
“池塘科技有钱。”
“我可以先搞个验证项目。”
“比如……”
他指了指天上。
“先发一颗微波输能卫星，给地面的无人机充个电试试。”
“只要第一步走通了，解决了从0到1，后面就是产能和成本了。”
屈炎风转过身，看着池宏。
眼神里满是欣慰。
“好。”
“那就去干吧。”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当几天铺路石。”
……
从屈炎风办公室出来，池宏只觉得浑身轻松。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有了屈老的人脉，接下来的路就更好走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天的电话。
“喂，顾天。”
“别睡了，起来干活。”
“老板？这才几点啊？”
电话那头传来顾天迷迷糊糊的声音。
“昨天发布会累死了，让我多睡会儿行不行？”
“睡什么睡。”
池宏笑道。
“起来看星星。”
“看星星？”顾天懵了。
“对。”
池宏抬头，虽然是白天，但他仿佛能透过大气层，看到那片深邃的宇宙。
“我们要去上面，修个发电站。”
……
池宏要搞“太空发电站”的消息，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对外宣布。
这玩意儿太超前，要是现在放出去，估计会被当成是圈钱的PPT项目，搞不好还会引来一波嘲讽。
他选择了低调行事。
先搞定内部。
池塘科技的一号会议室里，核心团队成员，包括关键的合作伙伴，围坐一圈。
PPT上的“SSPS”四个大字，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老板，你认真的？”
沈韵诗手里转着笔，眉头紧锁。
作为公司的“大管家”，她第一反应就是算账。
“这东西，且不说技术能不能实现，光是发射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现在的现金流虽然健康，但也经不起这么烧啊。”
“而且，这怎么盈利？”
“卖电给国家电网？”
“那得多少年才能回本？”
沈韵诗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国家实验室，总得讲个投入产出比。
池宏笑了笑，切换了一张PPT。
画面上，是一架在空中盘旋的无人机。
“谁说一定要卖电给电网了？”
池宏指着那个无人机。
“如果我们的无人机，可以永远不降落呢？”
“如果我们的电动车，可以在行驶中无线充电呢？”
“如果偏远山区的基站，不再需要铺设昂贵的电缆呢？”
“这是……”
沈韵诗的眼睛亮了。
“无限续航？”
“对。”
池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