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冬天，冷得有些不讲道理。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俞清妍坐在北大物理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目光却停留在那份刚送来的报纸上。
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宋婉瑶。
她穿着一身奢侈品牌的高定礼服，站在“瑶池传媒”的揭牌仪式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得明艳动人。
旁边配着醒目的标题：【顶流归来！宋婉瑶携手池塘科技，誓将“华夏智造”推向全球！】
照片里的她，自信，张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
俞清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报纸的边缘。
“终于……她还是回到他身边了……”
她轻声呢喃。
那种熟悉的既视感，再次涌上心头。
前两世的记忆里，宋婉瑶也是这样，总是能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用她的方式，成为池宏最得力的助手。
她是光，是火，是那个能帮池宏驱散阴霾的人。
俞清妍苦笑了一下。
如果是在以前，她大概会觉得……
他们真的很般配。
甚至会觉得，只要他好，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现在……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报纸的一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是记者对宋婉瑶的专访摘要。
记者的提问很巧妙：【宋小姐，作为首位与诺奖得主级科技企业深度绑定的娱乐界人士，您如何定位自己与池宏教授团队的关系？】
【听说您和俞教授也是同学，您如何看待三人间的关系？】
宋婉瑶的回答被节选出来：
【池教授的团队里有很多天才。】
【俞教授是照亮前路的‘灯塔’，而我和我的团队，或许更擅长把灯塔照亮的航路，变成人人皆可徜徉的港湾。】
【科技需要高度，也需要广度。】
【我很荣幸，能成为连接那座高峰与广阔人间的一座‘桥’。】
言辞得体，姿态舒展，甚至巧妙地恭维了俞清妍。
但俞清妍的指尖在“灯塔”与“桥”这两个词上停顿了片刻。
灯塔孤独，恒定，指向遥不可及的未来。
桥则务实，连通，承载熙攘往来的现世。
俞清妍端起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醇香在舌尖化开，与此刻清晰起来的认知混合在一起。
旁人也许听不出其中的区别。
但俞清妍明白。
远方的灯塔与脚下的桥，孰疏孰密，不言自明。
结合之前宋婉瑶当面说的那些话……
在对方以桥自喻的谦逊之下，是对那所谓‘公平竞争’的自信。
杯底轻轻落在骨瓷碟上，一声轻响。
“桥么……”
她低声重复，镜片后的眸光清澈如故，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实验室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是深沉的夜幕与实验室永不熄灭的灯火，玻璃上映出她清瘦挺拔的轮廓。
“你说得对。”
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也仿佛对着远方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低语。
“我们从未站在同一个维度。”
俞清妍微微抬起下巴，实验室的冷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流淌。
“既然如此，就看看……”
“是谁的‘彼岸’更值得抵达，是谁的‘通途’更为不可或缺。”
“这一局，我陪你下。”
……
池塘科技总裁办公室。
窗外的小雪花，已经发展成难得一见的鹅毛大雪。
池宏瘫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沈韵诗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着自家老板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还在为那十个亿发愁呢？”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轻松。
“其实也没多大事。”
“十个亿虽然不少，但那是对一般公司来说。”
“以你现在的身份，诺奖得主，科技领袖，再加上咱们池塘科技这块金字招牌。”
“只要你肯放下身段，去那几个大行或者投资机构走动走动，喝喝茶，刷刷脸。”
“这点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看那些行长、老总们，巴不得给你送钱呢，就怕你不收。”
“钱的事好说。”
池宏叹了口气，把钢笔往桌上一扔。
“但这圣诞节……没法过了。”
“圣诞节？”
沈韵诗一愣，随即看了一眼日历。
“哦，对，后天就是平安夜了。”
“怎么？没人陪你过？不应该啊。”
沈韵诗调侃道。
“以你现在的身价和名气，想陪你过节的姑娘能从二环排到五环。”
“就是因为人太多了……”
池宏揉了揉太阳穴，那动作，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微积分题。
他一直觉得过节这种事，是一种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明明不管是游乐场还是吃饭的地方，都是平时体验更好，却非要赶在那一天，花几倍的钱，扎堆过节。
简直愚蠢。
好在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样，并没有太在意，这几年也都一个人过了。
但今年变了。
“你说，这洋节有什么好过的？”
“以前也没见大家这么热衷啊。”
“结果今年倒好，扎堆了。”
他向沈韵诗展示了手机里的两条短信。
一条来自俞清妍，一条来自宋婉瑶，都是邀请他过节的。
宋婉瑶确实是喜欢黏着他的那种人，但之前在韩国，也就发发邮件问候一下。
如今回国了，想和他过节自然在情理之中。
奇怪的是俞清妍。
她以往明明是不在意这些节日的，怎么今年也……
沈韵诗的小虎牙立刻露了出来。
作为旁观者，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过节啊？
这分明是宣示主权。
诺贝尔颁奖典礼那一出，算是把这两位的竞争意识彻底给激发出来了。
以前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现在……
那就是短兵相接。
“这不明摆着吗？”
沈韵诗扶额，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这个在感情上经常短路的老板。
“两位老板娘这是开始卷了。”
“都在抢那个‘第一顺位’呢。”
“老板，你这情商……有时候真让人捉急。”
“我情商低？”
池宏撇撇嘴，不服气地反驳道。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高效”的念头。
“你说……”
“如果我把她们俩都约出来。”
“三人一起过。”
“怎么样？”
“反正大家都是同学，又都认识。”
“吃个饭，唱个歌，也不尴尬吧？”
沈韵诗听得目瞪口呆。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
“老板。”
“如果你想死，请离公司远点。”
“别到时候血溅五步，还得我给你收尸。”
“而且，要是把这两位都得罪了，咱们的海外市场推广，还有未来的芯片合作，估计都得黄。”
“到时候别说上市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池宏缩了缩脖子。
也是。
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宋婉瑶那种性格，估计能当场翻脸。
俞清妍虽然不会掀桌子，但那种能把人冻死的眼神，更可怕。
“真麻烦啊……”
池宏有些烦躁，自暴自弃地调侃道：
“还是沈学姐好，有话直说。”
“要不，那两天就和你在一起算了。”
“找个地方吃顿饭，聊聊工作……”
“打住！”
沈韵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一脸嫌弃。
“老板，请您自重。”
“这种敏感的日子，咱们是上下级，又是师生……”
“虽然我确实能处理各种公关危机。”
“但我可不想成为那两位眼中的‘潜在敌对势力’。”
“我还想多活几年，好好享受我的年终奖呢。”
“你这火坑，我不跳。”
“切，没义气。”
“那怎么办？”
池宏摊手。
“总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吧？”
沈韵诗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
“老板，你仔细看看。”
“婉瑶约的是平安夜，俞教授没有说时间。”
“平安夜和圣诞节，两天都是过节。”
“一人陪一天，这不就错开了吗？”
“只要你时间管理做得好，良心上过得去……”
池宏愣了一下。
“对哦。”
他眉头舒展。
“婉瑶那可是大明星，平安夜这种黄金档期，她不用跑通告吗？”
“以前不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吗？”
正说着，池宏的手机响了。
是宋婉瑶打来的。
“喂？大忙人，想好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宋婉瑶慵懒的声音。
“那个……婉瑶啊。”
池宏小心翼翼地试探。
“平安夜……你不用录节目吗？”
“推了。”
宋婉瑶回答得干脆利落。
“什么跨年晚会，什么商演，统统推了。”
“赚钱哪有陪你重要？”
“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狡黠。
“圣诞节当天我确实有个推不掉的影视宣传，必须要飞沪上。”
“所以，我只能预定你的平安夜。”
“怎么样？给不给面子？”
池宏听着那头略带撒娇的声音，心里一软。
这丫头，为了见他，估计损失了不少钱。
“给，当然给。”
池宏立马答应。
“好，平安夜见。”
挂了电话，池宏看向沈韵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