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总师,那这张卡,你就先收着。”
崔院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纯白色的、没有任何Logo和字样的磁卡,双手递到池宏面前。
那态度,让池宏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咱们航天航空学院风洞群、微重力模拟室,还有超算中心的最高权限门禁卡。”
“只要刷你的卡,所有设备优先使用,连预约系统都能直接跳过。”
“要是实验室那帮小子在操作上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别客气,该骂就骂!”
池宏接过门禁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强忍着心头的狂喜,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勉为其难”的表情,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
“崔院长客气了,既然接了这个担子,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只希望那帮‘钱学森班’的好苗子,别嫌我的团队压力太大就行。”
“哪里的话!”
“玉不琢不成器嘛!”
崔院长爽朗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透着一股子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的豁达。
“能跟着你这种上过天的总师学习,那是他们难得的机遇。”
“工程上的事,来不得半点虚的。你平时怎么带队伍的,就怎么带他们。”
“管理上的任何问题,我来解决!”
这豪言壮语,在学术界也算是相当硬核了。
池宏心里暗爽,这波“欲擒故纵”玩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原本只是想白嫖几个高智商劳动力,没想到连青华最核心的航天实验设备都给忽悠过来了。
有了这些风洞数据和多物理场模拟舱,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玉兔”火箭和登月舱的气动外形优化,起码能省下两个月的时间。
这不仅是效率,更是烧钱都买不来的宝贵参数。
赚大了!
三人达成共识后,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下来。
池宏重新给两位补了茶水,在沙发上坐定。
“崔院长,关于这个‘钱学森班’,咱们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池宏吹了吹茶沫,看似随意地问道。
“生源质量,还有培养模式,您心里是个什么底?”
提到自己的心血,崔院长收起了刚才那副有些讨好的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池总师,实不相瞒。”
崔院长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期冀。
“姚智院士搞的那个‘姚班’,这两年在计算机领域那是风生水起,名声在外。”
“他们走的,是精英荟萃的路线。直接从全国的奥赛金牌得主、各省的理科状元里‘掐尖’。”
“那些在高中就已经展露出变态智商的‘怪物’学生,一进校门就被他们网罗了过去。”
崔院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咱们航天学院,底子薄,成立时间短,在抢这批最顶尖的理科生源上,确实争不过他们。”
“所以,咱们‘钱学森班’,走的是另一条路。”
池宏眉头微挑,来了兴趣。
“哦?哪条路?”
“二次选拔。”
吕校长在一旁插话,接过了话头。
“我们不局限于高考成绩,也不局限于某一个专业。”
“只要是考入青华的工科学生,不管是学机械的、学材料的、还是学电子的。”
“在入学后的第一年,只要他们对航天、对力学有热情,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
崔院长点了点头,补充道:
“没错。”
“也许他们在高中时的刷题能力不如那些状元,也许他们没有拿到竞赛金牌。”
“但在全校数千名工科生里,大浪淘沙。”
“总会有那种动手能力极强、工程直觉敏锐、或者在某一个交叉学科有特殊天赋的‘好苗子’。”
崔院长看着池宏,眼神诚恳到了极点。
“池总师,咱们搞工程的都知道。”
“造火箭,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推公式就能推出来的。”
“它需要的是踏踏实实的工匠精神,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钱学森班’,就是要把这些真正愿意在实验室里熬夜、愿意在车间里打磨设计的工科苗子,给聚拢起来。”
池宏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受到崔院长的低姿态,也能听出这番话里的肺腑之言。
没有画大饼,没有吹嘘。
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对培养工程人才的执着。
作为重生者。
池宏太清楚“钱学森班”前世的轨迹了。
这个班级,初衷是好的。
但因为航天领域的特殊性,加上国内长期重理论轻实践以及薪资待遇等现实问题,
导致后来很多“钱班”的学生在毕业后要么选择了转行,要么就是出国深造,然后留在了大洋彼岸的那些顶尖实验室里。
他们中,很少有人像“姚班”的学生那样,出来创业,成为身价百亿的大佬。
也很少有人,能真正留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大国重器的中坚力量。
这是华夏航天界的痛。
也是整个制造业的痛。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池宏把玩着手里那张纯白色的门禁卡,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崔院长,您说的痛点,我明白。”
“学力学、搞航天的,都是最难的课程。”
“明明是最好的一批学生,苦读好几年,毕业一看工资单,还不如别人的零头。”
“这不怪学生,是咱们给的舞台不够大,面包不够多。”
池宏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崔院长和吕校长。
“但既然这帮工科苗子现在交到了我手里,规矩就得改改了。”
“情怀要有,面包更要有。”
“我会让他们看到,跟着‘逐日计划’,不仅能亲手把飞船送上月球,还能站着把钱给挣了,而且比去硅谷写代码挣得还要多!”
池宏将门禁卡轻轻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您二位就看着吧。”
“不出两年,‘钱学森班’的招牌,绝对会和‘姚班’一样火爆,让那些状元挤破头。”
“我要把华夏最顶尖的工科脑子,一个不落地,全部留下!”
崔院长和吕校长听得浑身一震。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激动。
有池宏这句话,他们彻底放心了。
池宏亲自把吕校长和崔院长送出办公室,一路送到海陆空中心的大楼下。
“小池啊,你这就别送了,回去忙你的吧。”
吕校长拍了拍池宏的肩膀,看了看手表。
“我下午还有个部里的会,就先走一步了。”
“关于你在航天学院的师资调配的文件,我回去就签字。”
“你只管放开手脚干,学校这边全力支持!”
目送吕校长坐进轿车离开,池宏正准备转身上楼。
“池总师,留步。”
崔院长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笑呵呵地凑了上来。
“你要是现在不忙,不如……去我们学院那边转转?”
“认认门,顺便看看那几个实验室的设备状况。”
“也好为接下来的计划做个准备嘛。”
池宏一听,这感情好啊。
先去验验货,看看这白嫖来的装备成色如何,也算是对未来打工人们工作环境的一次视察。
“那就麻烦崔院长带路了。”
……
青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坐落在校园的西北角,几栋颇具历史感的红砖小楼和新建的现代化实验楼交相辉映。
虽然成立于2004年,时间不长。
但这里面的底蕴,却深厚得吓人。
“池总师,您看。”
崔院长领着池宏走进一栋充满年代感的小楼,指着走廊墙壁上的一排排黑白照片。
“这里,就是我们学院的根。”
“1958年,钱学森先生亲自创立了工程力学研究班。”
“咱们国家第一代搞航天、搞力学的国宝级专家,大半都是从这个班里走出来的。”
池宏看着照片上那些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先驱们。
那时的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没有超算,没有高端仪器。
他们就凭着一把计算尺,一个算盘,在昏暗的灯光下,硬生生地算出了两弹一星的轨道。
那种纯粹的科研精神,让池宏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是钱老当年辅导学生时的手稿真迹。”
崔院长指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页泛黄的稿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推导过程,字迹苍劲有力。
池宏凑近看了一眼。
【智商】的变态算力瞬间启动。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边界层近似解?”
池宏脱口而出,甚至还指出了其中一个细微的化简步骤。
“钱老在这个地方的处理非常巧妙,他忽略了粘性力在主流区的影响,直接把高阶偏微分方程降维成了一阶,极大减少了计算量。”
“这种工程学上的直觉,简直是艺术。”
崔院长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钱老六十年代的内部手稿!
很多现在的高年级博士生看半天都摸不着头脑,池宏居然扫了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核心逻辑,甚至还能评价其“艺术性”?
“池总师果然是全才。”
崔院长感叹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我原以为您在计算机和控制领域独步天下,没想到在基础力学上的造诣也如此深厚。”
“看来,把‘钱学森班’交给你,我是真找对人了。”
“略懂一二。”
池宏被崔院长一个劲地恭维弄得有些不习惯。
这个崔院长,好歹也是院士,姿态也放太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