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池总师来一下主席台。”
广播里传来提示音。
池宏向宋家父母告辞，转身走向指挥中心。
宋弘文看着池宏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有点滑头，说话不着调。”
“但看起来，对你还是真心的。”
他转头看了看女儿。
“瑶瑶啊。”
宋弘文压低声音。
“你注意到了没有？”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
“那个……北大的俞教授，竟然没来。”
宋婉瑶愣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从她下车开始，就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俞清妍的出现。
“这说明什么？”
宋弘文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说明，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历史时刻。”
“在他最荣耀的舞台上。”
“你，才是那个唯一的女主角。”
“不管他们在私底下怎么合作，怎么交流。”
“但在明面上，在所有人眼里。”
“他选择让你站在他的身边。”
宋婉瑶听着父亲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骄傲又俏皮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俞清妍没来，绝对不是因为被池宏“冷落”了，更不是因为输给了自己。
宋婉瑶从不觉得俞清妍会和池宏断了联系，在科学的维度里，他们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共鸣。
但是……
宋婉瑶甩了甩头发，眼神明媚而自信。
那又怎样呢？
在万众瞩目的发射塔前，穿着他亲手设计的宇航服，去替他丈量星空的人……
是我呀。
不管池宏和俞清妍在精神层面上有多么契合。
但至少在今天，在这场意义重大的冒险中，他选择了自己，并且对自己付出了绝对的真心。
这就足够了。
宋婉瑶低头，看向手里那个银色的金属小装置。
那是临行前，池宏以“绝密测试”为由，悄悄塞给她的。
感官记录仪。
池宏说，这是池塘科技最新的黑科技，能记录下她在太空中的一切真实感受。
这是只属于她的任务！
宋婉瑶在心里甜甜地想着，将记录仪紧紧地贴在胸口，感受着金属传来的那一丝冰凉与安心。
完全不知道这个凝聚了最高精尖量子物理理论的小玩意儿，其实是出自俞清妍之手。
……
池宏循着广播的声音，走到主席台附近，却没看到找他的人。
刚刚一转过身。
“砰！”
池宏一头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硝烟味。
他揉着鼻子抬起头。
好家伙。
刚才还笑眯眯坐在贵宾席上的李书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不仅如此。
李书记的身边，还跟着四个如标枪般笔挺的精锐警卫。
一个个眼神犀利，肌肉贲张，站位极其讲究，隐隐形成了一个铁桶阵，把池宏死死地围在正中间。
这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抓捕什么国际重犯。
“李书记，您这是……”
池宏一脸懵逼，指了指那四个警卫。
“怎么个意思？我这刚立了功，不至于就要卸磨杀驴吧？”
“少跟我贫嘴！”
李书记一改刚才在台上的和颜悦色，板起脸，眼神严厉得像是在审问犯人。
“池宏，我警告你。”
“今天，你哪里都不许去！”
“就在这贵宾席上，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着！”
“敢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李书记指了指那几个警卫，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绝。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哪怕把你绑成粽子，也绝不能让你靠近发射塔架一百米以内！”
池宏愣住了。
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怕他又一时兴起，又溜上火箭“兜风”啊！
“不是，李书记，您这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池宏哭笑不得，双手一摊。
“我上次那就是为了亲自测试全自动驾驶的可靠性，顺便体验太空生活，以便更好地改善体验。”
“这次是纯纯的商业飞行，乘客都满了，我哪还有位置啊？”
“我发誓，我今天绝对不乱跑！”
“你的发誓，在组织这里已经信用破产了！”
李书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上次你先斩后奏，把我和方老吓得够呛！”
“这种行为，坚决杜绝！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池宏无奈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首飞驾驶员彭万里。
“彭兄，你来评评理。”
池宏冲他挤了挤眼睛。
“咱们那套系统，是不是安全得很？我就算真上去了，能出什么事？”
池宏本以为，这位跟自己有过“生死之交”的铁血汉子，好歹能帮自己打个圆场。
没想到。
彭万里不仅没帮腔，反而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那脑袋点得，都快掉下来了。
“对对对！李书记说得太对了！”
彭万里一脸严肃。
“池总师，您技术是真牛，但胆子也是忒大了点！”
“为了国家，为了航天事业，为了您自己的安全。”
“我觉得李书记的做法非常正确！”
池宏大汗。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自己不过就是做了一把风险不高的工程试验，怎么就成了千夫所指的危险分子了？
怎么就被当成贼一样防着了？
“不是，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池宏有些郁闷地吐槽。
“我好歹是‘逐日计划’的总师啊！”
“这火箭是我设计的，这飞船是我造的，我连靠近看看的权利都没有了？”
“没有！”
李书记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仅是今天。”
“以后你的每一次发射，尤其是未来的登月计划。”
“只要是点火起飞。”
“我都会派人盯着你！”
“你这辈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地面上当你的总指挥！”
“绝不让你入场！”
池宏听完，彻底无语了。
原来。
他这位项目总师。
竟然光荣地成了华夏航天发射史上的。
黑名单第一位！
这下还真麻烦了。
他原本还计划着，等以后真正登月的时候，要亲自踏出华夏人的“月球第一步”呢。
现在看来，这难度比造火箭还要大啊！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反正到时候真准备登月了再说吧，总有办法的。
池宏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他看了看李书记那张依然紧绷的脸，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只能认命。
李书记见池宏面露难色，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
这位池总师，那可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
万一自己话说重了，惹得他不高兴，一气之下直接不干了，撂挑子走人……
想到这里，李书记的语气瞬间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安抚。
“小池啊。”
李书记走到池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怪我老头子说话难听。”
“这真的不是针对你个人。”
“俞清妍教授那边，也是一样的待遇。”
李书记压低声音。
“北大和科学院那边，早就给她下了禁足令。”
“她现在的安保级别，比你只高不低。”
池宏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已经知道俞清妍那边的情况。
之前在北大实验室里，俞清妍就已经告诉过他了。
不过。
他看着不远处贵宾席上，那些正在谈笑风生、准备登船的大佬们。
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李书记。”
池宏指了指那群人。
“那上面坐着的，不光有身价几百亿的著名企业家，还有粉丝几千万的大明星。”
“他们上去，你们就不担心了？”
“要是万一出了点什么闪失，那也是震动全球的大新闻啊。”
“难道他们的命，还没我们俩的金贵？”
李书记听完，笑了。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事、带着一丝沧桑的笑。
“小池啊。”
“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书记看着那些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大佬们，眼神里没有多少敬畏，只有一种评估。
“华夏，这片土地。”
“从来不缺企业家。”
“倒下一个王富贵，明天就会站起来十个李富贵。”
“更不会在乎有多少大明星。”
李书记冷哼一声。
“但是！”
李书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池宏。
目光灼灼。
“像你，和俞教授那样的科学家。”
“那种能够凭一己之力，拔高整个国家科技上限的顶级大脑。”
“那是百年难遇的国之重器！”
李书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企业家创造财富，明星提供娱乐。”
“但只有科学家。”
“能决定我们这个民族，在未来的一百年里。”
“是站着说话，还是跪着听人说话！”
“所以。”
“他们可以去冒险，去追求刺激。”
“但你。”
“绝不容有失！”
这番话。
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的修饰，也没有任何的官腔。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为了国家利益的冰冷计算。
池宏沉默了。
他看着李书记。
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老人，在此刻，展现出了一个大国官员的真正底色。
在国家的宏大叙事面前。
个人的财富、名气。
都不值一提。
唯有科技，才是永恒的硬通货。
“我明白了，李书记。”
池宏点了点头。
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
他知道。
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行了，明白就好。”
李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复了那种和颜悦色的笑容。
“走吧，回贵宾席。”
“好好看着你造的大火箭，是怎么把他们送上天的。”
……
认命的池宏，在四个警卫的“护送”下，乖乖地回到了贵宾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