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方的海岛回来后，池宏一头扎进了海陆空中心的实验室。
海岛的日光浴令人松弛，但科研的成就感更让他沉迷。
短暂的休假后，池宏马力全开。
“嫦娥号”的无人月面采样返回任务已经圆满画上句号。
这意味着通往月球的那条“天路”，在物理层面上，已经被彻底打通了。
火箭有了，飞船有了，轨道数据也有了。
接下来，轮到生命维持系统了。
这可不是把人塞进罐子里，给两个氧气瓶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真空环境里，要保证几个大活人活蹦乱跳地待上几天甚至十几天，还要应对突发的太阳风暴、微陨石撞击、以及舱内微生态循环的崩溃风险。
这涉及到的学科，简直多如牛毛。
流体力学、热动力学、生物医学、材料科学、甚至是心理学……
光靠【决定论】去推演。
不是不行。
但变量太多，太费脑。
“还是找找外援吧。”
池宏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专业关系图，最后在最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下了“交叉学科”四个字。
……
青华大学，校长办公室。
吕校长正端着他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悠哉悠哉地品着新上的明前龙井。
看到池宏推门进来，吕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哎哟，小池啊，休假回来了？”
“黑了点，也精神了。”
“快坐快坐，尝尝我这新茶。”
这位不仅把青华的科研名声拉到了空前高度，还顺手捐了一百个亿的“超级金主”。
吕校长的态度，那叫一个春风化雨，暖透了我的心。
发自内心的真诚。
“校长，茶就不喝了。”
池宏坐下后，开门见山。
“我这次来，是想请学校出面，帮我组个局。”
“组局？”吕校长放下茶缸，眼神亮了亮。
“怎么？‘逐日计划’又有大动作了？”
“对。”
池宏点点头。
“登月的硬件基本就绪了，现在卡在生命维持系统上。”
“这套系统太复杂，光靠我手底下的那些程序员和工程师，还不太够。”
“我希望能举办一个跨学科的技术交底会。”
池宏看着吕校长。
“把咱们学校里，那些搞生物的、搞材料的、搞医学的、搞热控的专家教授。”
“只要是能跟生命维持系统沾点边的。”
“全都请过来。”
“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搞点交叉学科的火花出来。”
“好啊！这是大好事啊！”
吕校长一听，激动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咱们青华，各科的实力在国内那都是拔尖的，但平时大家都是各自为战，很少有这种能把所有人捏合在一起的超级工程。”
“你这个提议，不仅能解决你的技术难题，更是全面提升咱们青华跨学科科研实力、推进科研落地的大好机会啊！”
吕校长转过头，看着池宏，眼神里满是赞赏。
“小池啊，你是真的处处都在为咱们青华着想啊！”
池宏被这顶高帽戴得有点心虚。
他其实真没想那么多。
纯粹就是想找几个高级劳动力，来帮他分担一下推演的压力而已。
“校长您过誉了。”
池宏谦虚地笑了笑，顺势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系统需要多专业的协作，光靠我自己确实不够。”
“这事儿，还得您这位大家长出面协调才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吕校长大手一挥，大包大揽。
“我马上让助理去发通知。”
“保证把咱们学校里那些最硬核的专家，全都给你请到场！”
……
2009年的工作沟通方式，不同于二十年后的各种OA办公软件，也不同于功能丰富的微信群、钉钉群。
在这个年代，只有那界面简陋的QQ群。
有一些企业会使用内部局域网软件，比如飞秋，飞鸽传书之类。
但对于不在单位坐班的大学老师来说，也只有QQ群比较方便了。
在这个名为【水木清华战略研讨群（禁水）】的群里，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中好几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主任。
在里面，普通的正教授，都算是职称最低的“萌新”。
所以这个群的画风，有一种中老年冲浪的生涩感。
清一色的系统自带头像：企鹅、火星人、或者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群名片更是严谨得吓人：【物理学院-李XX院士】、【材料学院-张XX院长】。
平时，这个群里死寂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偶尔有人发个国家最新政策解读的Word文档，或者某个重大科研项目的申报通知链接。
也是半天没人回应，顶多就是几个“收到”或者一个中老年专属的“握手”表情包。
对那些实在没时间看QQ、或者根本连电脑都懒得开的超高龄院士，吕校长还会让助理打电话亲自去请。
但不管怎么样，在群里先讨论讨论，征求下大家的意见，还是有必要的。
吕校长的助理，按照校长的吩咐，在这个沉寂已久的群里，发了一条极其官方的通知。
【各位院士、院长、教授：学校拟定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在一号会议室召开‘关于某交叉学科融合发展的研讨会’，事关重大，请各位专家拨冗出席。——校长办】
通知发出去十分钟。
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仿佛大家都开启了十多年后才有的“消息免打扰”模式。
……
此时，物理学院某间堆满资料的办公室里。
一位资深的物理学老院士，正戴着老花镜，瞟了眼电脑屏幕上的QQ群消息。
“‘关于某交叉学科融合发展的研讨会’？”
老院士冷笑一声。
鼠标熟练地移动到输入框，敲下了一行字：
【老李：收到。但很抱歉，本周五我需要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实在抽不开身，请假。预祝研讨会圆满成功。】
敲完回车，发送。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对他这样的青华高智商人群来说，学点新东西还不是信手拈来。
“不会用QQ”，“不怎么上网”，往往只是精明的借口而已。
老院士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哼。”
他暗自吐槽。
“这种套话连篇的会议，我这样的老头子参加得还少吗？”
“名字起得高大上，‘交叉学科’，其实就是上面拨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经费，大家坐在一起扯皮。”
“每个人发言半天，从盘古开天辟地扯到宇宙起源，就是不入正题。”
“最后弄个皆大欢喜的总结，钱一分，各回各家。”
“纯纯的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我多推导两个公式不好吗？”
老院士的这条消息，就像是打破了某种默契的封印。
紧接着。
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不过，不是响应。
而是……
【材料学院老万：+1，我周五也有个研究生开题报告要听，实在抱歉。】
【生物学院老孙：+1，我的小白鼠最近到了繁育关键期，离不开人。】
【热能系老赵：+1，感冒了，还是不去了，怕传染给大家。】
……
一连串的“+1”和各种千奇百怪的请假理由。
像瀑布一样在群里刷屏。
不到十分钟，原本就不多的人数，直接请假了一大半。
……
校长办公室。
吕校长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清一色的“请假条”。
端着茶缸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这帮老家伙……”
吕校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这帮人了。
在学术上，他们是泰斗。
但在开会这种事情上，他们也是最难搞的“刺头”。
只要不是涉及他们自己核心利益的项目，或者不是那种能让他们看到真正技术挑战的硬骨头。
他们宁愿在实验室里睡觉，也不愿意去会议室里听废话。
而且，高校的管理比较“松散”，院士就不用说了，就算是有点水平的教授，也不是行政人员能够随便指派的“好员工”。
“校长……”
站在一旁的助理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汗。
“这……还开吗？”
“要是人来得太少，这跨学科交底会，可就成座谈会了。”
吕校长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开，当然要开。”
他转头看向助理。
“你刚才发通知的时候，是不是没说这个项目是谁牵头的？”
“呃……您没说要提，我就按常规的格式发了。”助理回答。
“难怪。”
吕校长笑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这帮老家伙，都是精明的主啊。”
“你再去发一条补充信息。”
“就写……”
吕校长顿了顿，语气加重。
“‘逐日计划’生命维持系统项目研讨会。”
“由池宏教授亲自主持。”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
“明白！”
……
一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