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那句“土挺软的”,在地球上引起了怎样的轰动,他暂时无从知晓。
此刻,他正带着七个“旅行团成员”,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那座只在镜头中见过的箱型基地。
“滴——”
气密门在身后合拢。
氧气注入的嘶嘶声后,舱内指示灯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
“可以摘头盔了。”
池宏率先取下那个充满科幻感的头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那种密闭空间特有的机油味或者消毒水味。
空气很清新。
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卧槽,这空气循环系统……”
彭万里摘下头盔,贪婪地吸了两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比我们在空军基地里的氧气吧还要舒服啊!”
“林教授的微藻方案立大功了。”
池宏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闪烁着紫红色光谱的培养皿。
这就是林语风和陈墨“相爱相杀”搞出来的生态闭环。
众人纷纷摘下头盔,在这座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的基地里好奇地打量着。
木纹地板,暖色调的LED灯。
如果不是因为走起路来还有些轻飘飘的失重感。
他们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觉得自己不是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荒芜星球上。
而是在某个高档科幻主题酒店里度假。
“各位,抬头。”
池宏指了指基地的透明穹顶。
他们头顶上方,那道来自天基电站的高频微波束,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在红外监控仪上,却犹如一道连接天地的生命线。
它源源不断地为这座基地注入着庞大的能量。
池宏走到穹顶下,看着外面的星空。
“美国人四十年前也来过这里。”
他指了指远处。
在极其遥远、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地方,据说还残留着阿波罗计划的登月舱底座,甚至还能看到早已风化的星条旗旗杆残骸。
“我们必须承认,那个年代的美国航天,确实是人类工业的奇迹。”
“他们的实力,令人敬畏。”
池宏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八个人。
“但今天。”
“我们不仅来了,还可以舒舒服服地住下来。”
池宏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将会插满五星红旗!”
“说得好!”
彭万里和王亚男立正鼓掌,还啪地敬了个军礼。
“行了,鸡血打完了。”
池宏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肃穆的气氛。
“开工了。”
“大家各司其职吧,咱们这趟可不是来度假的。”
……
指令一下。
八个人瞬间进入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模式。
宋婉瑶作为“全球代言人”,自然不能闲着。
她熟练地打开了宇航服上的高清摄像头,化身最专业的“战地记者”。
“哈喽大家好!这里是月球!”
宋婉瑶对着镜头,笑容甜美,元气满满。
长期上节目,拍电视电影的经验,让她能非常专业地将镜头对准了基地的各项维生设备、防辐射涂层,开始了她的采访。
“大家看这边,这位正在忙碌的帅哥,是咱们的彭大队长!”
宋婉瑶把镜头转向正在检查基地气闸舱密封性的彭万里。
“彭队,跟大家打个招呼!顺便说说您现在在干嘛呢?”
彭万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镜头搞得有点不自在,他有些僵硬地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正在进行例行的气密性安全检查。”
“虽然池总师的自动诊断系统很完善,但作为驾驶员,确保逃生通道和气闸舱的物理安全,是我们必须遵守的军人守则。”
“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太让人有安全感了!”宋婉瑶笑着竖起大拇指,然后镜头一转。
“接下来,带大家去看看咱们月球基地的‘御医’,陈墨大夫!”
陈墨正坐在监控台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八个人的生理数据曲线。
“陈医生,大家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宋婉瑶凑过去问道。
陈墨推了推眼镜,头都没抬。
“目前来看,所有人的骨密度流失和心血管压力都在可控范围内。这套微重力环境下的液冷服起到了很好的加压作用。”
“不过……”
陈墨看了一眼镜头,语气依然冷酷。
“周教授的心率有点偏高,建议他少看点舷窗外,多做几次深呼吸。”
“哈哈,陈医生还是这么严谨。”
宋婉瑶把镜头转向另一边,正在培养皿前交流的林语风和赵强。
“这两位,就是咱们月球基地的‘农场主’和‘生态学家’了!”
“林教授,赵工,你们这是在讨论什么世界难题呢?”
林语风转过头,拨弄了一下长发,一脸的痛心疾首。
“我在跟赵工探讨,如何在微重力下,让这些拟南芥的根系展现出更自由的生长姿态!”
“‘九万里风鹏正举’!这是生命的艺术!”
长期扎根在农业一线的赵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土壤湿度测试仪,正在记录培养基的电导率。
听到林语风这番诗意的咏叹,他挠了挠黝黑的脖子,不知道如何接话。
“呃……林教授……果然是北大的教授,文化人啊。”
“这菜长得确实不错,蒸腾作用比预想的弱,水分保持得很好。”
“我寻思着,光周期还得再微调一下,要是再加点氮肥,估计能长得更壮实。”
“北大的教授可不都像他这样。”
一直坐在监控台前的陈墨医生,冷冷地插了一句。
“林语风,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套伪科学的咏叹调?”
“这里是实验室,不是诗歌朗诵会。”
陈墨看着屏幕上实时更新的心电图、血氧饱和度和脑电波数据。
“赵工说得对,植物生长需要的是氮磷钾和精确的光温控制,不是你的酸诗。”
“陈墨,你这是在侮辱艺术!”
林语风立刻炸毛了,指着陈墨大喊。
“你这种只有冰冷数据的机器,怎么能懂生命的共鸣?!”
“我只相信数据。”
陈墨头都没抬。
“顺便告诉你一句。”
陈墨指着屏幕上一条微微上扬的红色曲线。
“刚才你念诗的时候,赵工的交感神经活跃度提升了10%,心率加快。”
“这说明你的诗,不仅没有促进植物生长,反而给同事带来了心理压力。”
“你……”
两人针尖对麦芒,又开始日常的斗嘴。
宋婉瑶看着这对组合,强忍着笑意。
“看来,科学和艺术在月球上的碰撞,也是十分激烈的呢。”
不过,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陈墨的心里,其实是非常震惊的。
他看着屏幕上八个人的生理指标。
在这长达几十个小时的太空飞行、失重、以及月面低重力环境中。
每个人的骨密度流失、心血管压力分布,竟然都奇迹般地保持在了一个极其健康的绿线范围内!
甚至,因为登上月球所带来的新鲜体验,让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处于一种极其亢奋和积极的状态中。
“总而言之,这套生命维持系统……”
陈墨看了一眼正在外面指挥“池小司”挖土的池宏。
“已经被证明……非常有效!”
宋婉瑶点点头,对着镜头,最后总结道:
“看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在月球上,我们不仅有最顶尖的科技,更有这些默默奉献的航天人。”
“这就是我们华夏的底气!”
……
而在基地的外面,池宏也没有闲着。
他穿着宇航服,溜达着走向了距离基地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物”。
那是美国人的“探路者”号月球车。
这台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机器,因同位素电池功率衰减,加上极寒环境的侵袭,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根被冻得硬邦邦的“冰棍”。
池宏围着这台破车转了两圈,甚至还上手敲了敲它的外壳。
“啧啧。”
池宏看着上面那个已经停止转动的雷达天线,摸了摸下巴。
“道森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这底盘的悬挂设计,为了适应月球的低重力,特意加长了扭力杆的行程。”
“还有这个防尘密封结构,做得挺讲究。”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拼凑出这么一台车,而且还能硬抗着降落下来。”
池宏点点头。
“确实是个天才。”
“池总师。”
彭万里正好过来帮忙搬运设备,听到池宏的话,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难道它比咱们的‘池小司’还厉害吗?”
彭万里指着正在旁边像条疯狗一样疯狂刨土的红色机器人。
“那倒是也不至于。”
池宏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这玩意儿就是个一锤子买卖,用完就扔。”
“咱们的‘池小司’可是迭代了好几轮的生态级产品。”
“走吧,去看看老专家们挖土挖得怎么样了。”
……
不远处的环形山脚下。
地质学周明教授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地质锤和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敲击着一块暴露在外的月岩。
“典型的富钛玄武岩,结晶颗粒极细,这说明冷却速度非常快……”
周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拿出一个带有刻度的取样管,精准地提取了一管灰黑色的月壤。
“这里的钛铁矿含量,比之前带回来的样本预估值还要高!太丰富了!”
他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腰,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可惜我这把老骨头!”
“这要是年轻二十岁,我非得把这陨石坑底部的岩脉走向给探个底朝天不可!”
“周老,您歇着吧。”
池宏走过来,拍了拍周教授的肩膀。
“这种体力活,让机器干就行了。”
池宏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
“池小司,过来。”
正在不远处刨坑的“池小司”听到指令,立刻屁颠屁颠地转动履带,跑了过来。
池宏在终端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池小司”的操作界面。
“周老,您看。”
池宏把终端递给周教授。
“您想挖哪儿,想挖多深,想提取什么成分的样本。”
“直接在这个界面上设定参数就行了。”
“它身上的多光谱分析仪和机械钻臂,比您的锤子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