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
距离地球一千两百万公里。
美国的“战神”号飞船，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孤独漂泊的金属罐头，正以第二宇宙速度向着那颗红色的星球飞去。
这是人类历史上距离地球最远的一次载人飞行。
按理说，舱内的气氛应该充满了探索未知的神圣与庄严。
但现实却骨感得让人想骂街。
“法克！这该死的座椅！”
约翰，那个因为欠了黑帮五千万美元而被迫签下“卖身契”的前华尔街投机客，正痛苦地扭动着他那肥胖的身躯。
他试图在那个坚硬且缺乏人体工学设计的减震座椅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NASA那帮杂种，拿了国会几百亿的预算，就给咱们坐这种用废旧铁皮焊出来的破椅子？”
约翰一边揉着被勒得生疼的肩膀，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
“我发誓，等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要找最好的律师起诉他们！”
“我要告他们虐待……虐待美利坚合法公民！”
旁边，迈克，那个因为一级谋杀罪被特赦的重刑犯，正神经质地啃着指甲。
相比于肉体上的不适，他承受的心理压力更大。
失重环境加上幽闭的空间，让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嘿，伙计们。”
迈克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驾驶位上的大卫。
“你们说，这破铁罐子会不会突然炸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后面有‘嘎吱嘎吱’的金属撕裂声。”
“是不是那个叫什么……道森的家伙搞出来的微型核反应堆要漏了？”
迈克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发抖。
“或者，导航系统出错了？咱们会不会偏离航线，一头撞进小行星带里？”
“闭嘴！迈克！”
约翰烦躁地打断了他。
“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老子在华尔街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次贷危机我都熬过来了，怎么能死在这荒郊野外！”
约翰虽然嘴上硬，但心里也慌得一批。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舷窗外，那种无边无际的深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吞噬掉。
“大卫，你倒是说句话啊！”
约翰推了推主驾驶的座椅。
“你不是王牌试飞员吗？这飞船到底靠不靠谱？”
“咱们还有多久能到火星？”
“我想我女儿了……我还欠她一个迪士尼乐园的承诺呢……”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大卫，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穿着厚重的橘红色加压服，双手放在操作台上。
隔着头盔的面罩，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喋喋不休的废物。
“闭嘴。”
大卫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的冷漠。
他真想把这两个家伙直接塞进气闸舱，然后一脚踢到外太空去。
这是什么狗屁“火星计划”？
这分明就是查尔斯那个政客为了骗取国会预算，临时拼凑起来的一场闹剧！
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近地轨道模拟，没有进行过载人深空生存测试。
直接就把三个大活人塞进了一个勉强能飞的铁皮罐子里，打向五千五百万公里外的火星。
这不叫探索。
这叫送死。
“如果不是为了安妮的医疗费……”
大卫咬了咬牙，摸了摸胸口那个藏着女儿照片的口袋。
“我特么才不陪这群疯子玩这种俄罗斯轮盘赌！”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仪表盘。
上面闪烁着各种警告的黄灯。
维生系统的氧气循环率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核电池的输出功率偶尔会出现微小的波动。
这艘飞船，就像是一个带病坚持工作的重症患者。
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咽气。
“滴——”
大卫按下了通讯按钮。
开始进行例行的遥测日志汇报。
“休斯顿，这里是‘战神’。”
“任务日志，第十四天，协调世界时14:00。”
“主推进器冷却管路再次出现异常震颤，振幅比昨天增加了0.5毫米。”
“二号微型核反应堆的温控模块发出过热警告，我已经手动降低了输出功率，但这导致了舱内温度下降了三度。”
大卫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迈克。
“另外，刚才穿越微流星体带时，左舷的防护装甲疑似遭受了撞击，虽然气密性没有受损，但噪音非常大。”
“重复，飞船状况非常糟糕，我们需要技术支持。”
大卫机械地念着那些整理过的数据，并没有过多指望。
他知道，从选宇航员就能看出来，休斯顿那边根本不在乎他们几个人的死活。
他们只在乎，这艘飞船能不能撑到火星，能不能把那面星条旗，插在红色的沙土上。
只要完成了这一步，查尔斯的政治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呵。”
大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查尔斯那个老狐狸，恐怕连搜救方案都没准备吧。”
……
地球。
美国，华盛顿特区。
白宫的草坪上阳光明媚。
总统先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屏幕上，是NASA官方刚刚发布的一份关于“战神·火星计划”的进展报告。
这份报告，是查尔斯精心包装过的。
大卫传回来的那些绝望的日志，经过NASA公关团队的“润色”，完全变了味道。
【主推进器异常震颤】被包装成了【‘战神号’正在突破空间乱流，展现出极强的抗干扰能力】。
【反应堆过热警告】被美化成了【核动力系统输出功率远超预期，为深空飞行提供了充沛的能量储备】。
甚至连【微流星体撞击】这种致命的风险，都被描写成了【一场壮丽的宇宙风暴洗礼，我们的宇航员在流星雨中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
那些关于飞船内部故障、宇航员心理崩溃的真实数据，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宏大的CG动画，是充满激情的解说词。
【突破千万公里！‘战神’号创造人类深空探测新纪录！】
【核动力推进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优势，美利坚的宇宙新时代已经来临！】
这篇报告一出，立刻引起了美国民众的狂欢。
在这个被金融危机和华夏航天崛起双重打击的特殊时期，美国太需要一针这样的强心剂了。
“干得漂亮，查尔斯。”
总统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顺手点开了推特。
将NASA的那份报告转发到了自己的个人账号上，并配上了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
【美利坚的精神，就是不断探索未知！‘战神’号的成功，证明了我们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国家！】
【去火星，只是我们征服宇宙的第一步！Yes We Can！】
这条推文一发出，短短半个小时，点赞和转发量就突破了百万。
底下的评论区里，美国网民的民族自豪感简直爆棚。
【太棒了！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让华夏人在月球上玩泥巴去吧，我们要去火星建城市了！】
【核动力火箭！这简直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只有我们美国才能造得出来！】
【总统先生万岁！NASA万岁！】
然而，在一片赞美声中，也有一些比较理智的网民，看出了这份报告背后隐藏的风险。
【深空飞行这么危险，而且还是第一次使用核动力。万一飞船出了故障，或者偏离了航线，NASA有救援预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