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在“地月走廊”的会议大厅里经久不息。
如果说,这些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学者、医学泰斗和工程学大拿们。
在拿到那张二十万美元的门票、登上地月走廊之前,心里多少还抱着一点“考察一下华夏科技水平”、“与科研同行交流,寻找灵感”的矜持和傲慢。
那么现在,在亲眼见证了这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城市,亲身感受了那套完美运转的微生态循环系统,以及看到了从火星上活着回来的那三个美国人之后。
他们心中的那点矜持,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这还需要找什么灵感?
可行的研究方向、能直接出成果的硬件平台,人家池塘科技都已经帮你铺好、建好、甚至连说明书都给你写好了!
这就好比你还在苦哈哈地研究怎么钻木取火,人家已经把核反应堆的图纸甩在你脸上了,顺便还给你建了个实验室,告诉你:
“来,插上电,随便玩。”
直接闭着眼睛抄作业,顺着人家的思路往下挖。
只要不蠢,数不尽的SCI顶刊、各种国际大奖,甚至是能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科研成果。
指日可待!
就像池宏说的那样,这是类似于蒸汽时代、电气时代那样的伟大纪元。
只要跟上这趟快车,就能有无数的机会!
这些智商超群的高级知识分子和精明的企业家们,瞬间就闻到了这片新蓝海里散发出来的、令人疯狂的气味。
……
池宏的开幕致辞结束后,第一届太空科技学术会议正式进入了分组讨论环节。
按照国际学术会议的常规流程,这种级别的会议通常会分为几个不同主题的分会场。
比如材料学、流体力学、生物医学、通信工程等等。
各个领域的学者,会根据会议手册上的排期,轮流上台,用PPT展示自己最新的研究论文。
讲完之后,台下的同行提问、交流,互相“切磋”一下学术观点。
如果有感兴趣的,或者觉得对方的研究对自己有帮助的,等茶歇的时候再私下约个咖啡,深度沟通一下合作意向。
这是一种很古典、也很优雅的学术交流方式。
然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空间站里。
这种传统的流程,被彻底打破了。
因为,当这些外国学者们拿到那本厚厚的会议手册,翻开自己专业领域的论文摘要时。
他们绝望地发现,自己之前在地球上引以为傲的、研究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课题。
在太空中,在“大宇宙时代”的背景下。
完全就是……
垃圾!
“上帝啊,我还在研究如何在低压环境下提高碳纤维的抗拉强度。”
一位来自德国马普所的材料学教授,看着手册上一篇名为《基于“宏桥框架”算法的超构材料在火星沙尘暴级风压下的自适应结构变异》的论文,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人家华夏人,都已经开始用算法让材料自己改变结构来抗风了?!”
“这还怎么玩?我的课题直接成了废纸!”
另一边,一位日本的生物学专家,看着林语风提交的那篇关于“特定频段声波诱导微生态循环”的论文摘要。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用音乐给植物催生?!”
“这……这简直是邪道!是伪科学!”
嘴上虽然这么骂着,但这位专家的身体却很诚实。
他把原本打算去听的一场关于“传统太空舱细菌变异”讲座的安排划掉,毫不犹豫地把林语风的那场报告圈了起来,还画了三个重点符号。
于是,奇特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应该均匀分布在各个分会场的学者们,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涌向了几个特定的会议室。
只要是会议手册上,作者署名里带有“池宏”,或者是论文标题里带着“池塘科技”、“逐日计划”、“宏桥框架”这些字眼的。
会议室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不仅座位被抢光,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各种肤色的老外们,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像是在听什么传销讲座一样,边听边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至于那些没有池塘科技背景的、还在讲传统理论的报告。
台下小猫两三只。
场面凄凉。
这已经不是学术会议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学术追星现场”!
……
“啧啧啧,这场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在空间站的一间VIP休息室里。
科技部李书记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屏幕上各个分会场的监控画面,笑得合不拢嘴。
他今天穿了一身非常休闲的夹克,看起来就像是个来太空度假的普通老头。
但是,现在的“玉兔号”在“池小司”和“宏桥框架”的加持下。
往返地月走廊的频率,简直就跟帝都的公交车一样频繁。
而且,看着那些美国人、欧洲人、甚至是马斯克这种身价千亿的大佬,都安安稳稳地坐着这趟“班车”上上下下。
这安全性,比坐民航客机还要让人放心。
所以,李书记大手一挥,直接给自己批了个假,名正言顺地跑上来“视察工作”了。
“小池啊。”
李书记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正在用电脑批复公司邮件的池宏。
“我本来是以‘了解国际前沿科技,学习国外先进经验’的名义,向上面申请的参会名额。”
李书记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调侃。
“结果上来一看。”
“好家伙,这前沿科技,全特么在咱们自己人手里攥着呢!”
“那些老外,一个个像饿狼一样,盯着咱们的论文流口水。”
“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国内那帮媒体知道了。”
李书记喝了口茶,哈哈大笑。
“不然,他们肯定得写文章骂我,说我这是假公济私,拿着国家的钱跑来太空公费旅游了!”
面对李书记这番凡尔赛式的自我调侃。
池宏连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李书记,您这就谦虚了。”
池宏一边敲字,一边笑着回应。
“您这亲自跑到前线来,那叫‘深入基层,考察华夏科技企业与国际合作的战略可能性’。”
池宏端起茶杯,冲着李书记敬了一下。
“这是高瞻远瞩,是来指导工作的。”
“谁敢说您是公费旅游?我池塘科技第一个给他发律师函。”
“哈哈哈!”
李书记被池宏这番话捧得十分舒坦,指着他笑骂道。
“你小子,这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利索了。”
“不去当外交官真是屈才了。”
玩笑开过,李书记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作为一名在国家科技战略层面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官员,他的思考,永远比常人要多走一步。
“不过,小池啊。”
李书记看着外面那些正在狂热交流的外国学者,眉头微皱。
“有个事儿,我还是有点担忧。”
“你说。”池宏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咱们华夏,这几十年来,在航天和高精尖领域,一直都是被西方国家卡着脖子,步步艰难。”
“好不容易,借着你的‘逐日计划’,咱们终于实现了弯道超车,在计算芯片,太空基建和生命维持这些核心技术上,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李书记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解,也有隐隐的不安。
“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能引领时代的技术壁垒。”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搞这个学术会议?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新平台、新技术,甚至开放给这些外国人去研究?”
“你就不怕他们学去了咱们的核心技术,回去自己捣鼓出来,让我们失去先发优势?”
“这可是你花费了大量心血,国家也耗费了巨大资源才建立起来的啊!”
这种担忧,非常符合李书记的身份。
这是老一辈科研管理者,在经历了长期的技术封锁和“造不如买”的惨痛教训后,留下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技术保护主义”。
好东西,就得捂在自己被窝里,谁也不给看。
池宏听完,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很理解李书记的想法。
但他有他的考量。
“李书记。”
池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您知道瓦特发明了改良型蒸汽机之后,是怎么做的吗?”
“申请专利,然后满世界卖机器啊。”李书记脱口而出。
“对。”
池宏点点头。
“他没有把技术捏在手里不放。”
“因为他知道,他捏不住。”
“只要蒸汽机投入使用,只要有人看到它运转的原理,仿制和改进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