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咱们两家公司在零件代工上合作得挺愉快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提了。”
这种态度，比当面痛骂一顿还让邵震霆感到难堪。
但他只能低着头，连连称是。
邵老爷子看着大儿子的窘态，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今天把邵震霆带来的原因。
他自然是最精明的那个。
池塘科技如日中天，邵氏集团想要在未来的“大宇宙时代”分一杯羹，就必须紧紧抱住这根粗腿。
当年结下的梁子，必须彻底化解。
“池院士，沈总，你们宰相肚里能撑船。”
邵毅老爷子打着圆场，顺势把话题引到了轻松的方向。
“其实啊，咱们两家不仅在生意上有合作。”
“在人才培养上，那也是有渊源的嘛。”
老爷子指着坐在旁边低着头的邵雨晴。
“我这个小女儿，从小就被惯坏了。”
“平时在家里，连她两个哥哥都瞧不上，脾气倔得很。”
“但自从跟了池院士您。”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天天在家里把您挂在嘴边，对她的老师那是赞不绝口啊。”
“说您不仅技术天下第一，讲课也是深入浅出，她这大半年学的本事，比之前十几年还要多。”
“承蒙池院士照顾了。”
“爸！你说这些干嘛呀！”
邵雨晴听着老爹这番“彩虹屁”，尴尬得脸都红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追星少女，难得地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邵老客气了。”
池宏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公司合作，是基于利益和共赢。”
“雨晴作为我的学生，是因为她的天赋确实不错，底子也好，值得好好培养。”
池宏看着邵毅，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和她姓不姓邵，和咱们两家公司之间的过去。”
“没有任何关系。”
这番话，既肯定了邵雨晴的个人能力，又撇清了那种试图用师生关系来绑架商业利益的套路。
邵毅老爷子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池宏的弦外之音。
他笑着点了点头。
“池院士说得是，公私分明，这才是成大事者的风范。”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邵瑞宇，终于开口了。
他知道池宏的性格，最讨厌绕弯子。
“池宏……池总。”
邵瑞宇直奔主题。
“其实我父亲今天来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关于即将举行的‘未来都市’试点城市竞选听证会。”
邵瑞宇看着池宏。
“我们希望，沪上，能够成为那个试点城市。”
“如果沪上能当选。”
“那我们邵氏集团，作为长三角地区最大的重工和精密制造企业。”
“也能借此机会，和池塘科技在基础设施建设、以及自动化设备生产上，开展更深度的合作。”
邵瑞宇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池总，我跟父亲说了。”
“你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做任何决策都是基于数据和客观条件。”
“就算我们今天托着雨晴的关系，甚至拉着老爷子亲自来找您，也不可能左右您的判断。”
“但是。”
邵瑞宇话锋一转。
“我还是想向您说明，沪上，确实是目前最适合落地这个项目的城市。”
他开始列举沪上的优势。
从国家的定位，到长三角的独特优势，再到人才的质量，未来的发展。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听着邵瑞宇的汇报，池宏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邵氏家族能够风光这么多年，确实不简单。
听他们这话里的意思，今天这趟拜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邵氏自己的利益。
搞不好，他们还接受了沪上官方的某种委托，来这里当“说客”的。
毕竟，在争夺这种超级项目时，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资源，是常规操作。
“邵学长啊。”
等邵瑞宇说完，池宏缓缓说道。
“你说的这些优势，我都清楚。”
“沪上作为国内的经济中心，资本活跃度确实首屈一指，那些庞大的智能基建如果落地，初期的融资绝对不是问题。”
“而且长三角那极其完备的微电子和精密加工产业链，确实能极大缩短我们那些自动化医疗设备和能源转化模块的量产周期。”
“更别提那吞吐量惊人的海运港口，这对于未来大规模的太空材料全球运输来说，简直是天然的跳板。”
听到池宏信手拈来地罗列出沪上的种种优势，甚至有些比他们准备的资料还要深入。
邵毅、邵震霆，包括邵瑞宇，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惊叹于池宏对沪上这座城市的了解程度。
这哪是只在实验室里敲代码的科学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在沪上生活了十几年、对那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的“老土著”啊！
他们哪里知道，前世的池宏，在作为跨国科技集团CTO的时候。
在沪上，生活和工作了整整几十年！
他对那座城市的了解，远比这些所谓的本地财阀还要深刻。
“但是。”
池宏看着震惊的邵家父子，话锋一转。
“我还知道。”
“沪上虽然产业链完备，但在老城区改造的成本上，高得离谱。”
“地下管网的老化程度，不足以支撑我们那种高压无线输能的底层铺设。”
“更重要的是，黄浦江的泥沙淤积和潮汐变化，对于我们计划中那个‘水下数据中心’的散热系统来说。”
“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变量。”
“如果要解决这些问题，前期需要投入的基建成本，至少要在你们估算的基础上，再增加百分之三十。”
池宏一口气。
说出了几个极其专业、甚至连沪上本地规划局都不一定完全掌握的核心痛点。
“这……”
邵瑞宇咽了口唾沫，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卡在喉咙里了。
“池老师，您……您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略有研究。”
池宏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所以，关于试点城市到底选谁。”
“我会综合考量。”
“绝对的公平，用数据说话。”
见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而且池宏对局势的了解远超他们的想象。
邵毅老爷子很知趣地站了起来。
“池院士。”
“既然您心里都已经有数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老爷子拱了拱手。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咱们两家的合作，肯定是要继续深化的。”
“那是自然。”
池宏也站起身，礼貌地将邵家人送出了会议室。
……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帮带着明确目的的“关系户”。
池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果然，我还是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他刚准备回办公室补个觉。
一转头，看到萧成楠正环抱这一大堆资料，有些无奈地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
“怎么了成楠？”
“又遇到什么解不开的方程了？”
“不是的，老师。”
萧成楠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是小疆无人机的汪总。”
“他带了几个工程师，已经在楼下大厅等了您两个小时了。”
“而且……”
萧成楠翻了一下手中的笔记本。
“比Y迪的王总也来了，说是带了他们最新研发的电动平台架构，非要请您去吃个饭，交流一下。”
池宏一听，绝望地扶住了额头。
汪涛和王川福！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深城科技圈的新贵，一个是深城制造业的大佬。
他们俩凑在一起，还能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帮深城拉票，来争夺这个“未来都市”的试点名额啊！
这下，又逃不开了。
“深城代表队也来了。”
池宏叹了口气。
现在，只要能跟池塘科技扯上点‘关系’，不管是从供应商、合作商还是个人私交，都是值得社会各界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我这儿挤。”
池宏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看来，不管是池塘科技的‘池总’，逐日计划的‘池总师’，青华的‘池教授’、‘池院士’，《宇宙》的‘池总编’，还是‘未来都市’发展协会的‘池会长’……”
“都真是特么的难啊！”
池宏撇了撇嘴。
“告诉他们，我十分钟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