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国家会议中心。
距离这场万众瞩目的“未来都市”竞选听证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但能够容纳千人的主会场，已经座无虚席。
克制的氛围下，暗流涌动。
前排的VIP坐席上，是各路“神仙”打架。
不仅有来自全国各大热门候选城市的科技口负责人，甚至有好几个直辖市和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都亲自坐镇。
大家西装革履，表面上笑眯眯地互相寒暄着。
“哎哟，王市长，您也亲自来啦？听说你们深城这次可是志在必得啊！”
“哪里哪里，张书记客气了，你们沪上的张江高科那可是国内硅谷，咱们也就是来重在参与。”
话是这么说。
但那眼神里，可是藏着刀光剑影。
谁不知道，这可是池宏牵头的超级项目！
这不仅是几百上千亿的基建投资，更是能让一座城市在未来五十年里，在科技、经济、甚至国际地位上，完成脱胎换骨般跃升的“封神榜”！
谁要是能把这个项目抢到手，那就是这座城市的大功臣。
后排的专家席上，也是议论纷纷。
“你们说，今天这绣球，到底会抛给谁？”
“我觉得沪上希望最大，毕竟资本雄厚，产业链完备。听说邵氏集团也在背后使了大力气。”
“深城也不差啊，有比Y迪和化为在那儿撑着，创新氛围是全国最好的。”
“我倒觉得，可能会选个中西部城市，比如蓉城或者长安，毕竟有政策倾斜，算是战略纵深嘛。”
大家各执一词。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但真正能影响拍板的那个人。
还没到。
……
上午九点。
会议准时开始。
科技部李书记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精神抖擞，一开口就定了调子。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上午好。”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探讨如何将‘逐日计划’在太空取得的技术红利，转化为造福国计民生、引领时代发展的现实生产力。”
“‘未来都市’，不仅是一个概念，更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和产业变革。”
李书记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们本着公开、透明、科学的原则，听取各候选城市的方案。”
“最后，将由本次计划的技术总顾问，也是未来城市科技应用协会会长，池宏院士。”
“给出最终的评估结论。”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主席台侧边，那个穿着西装、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池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面前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那个跑了一天一夜的“金字塔”数据模型，已经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
接下来。
就是各个城市代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表演时间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沪上的代表。
很明显，他们准备得极其充分，且投入了巨资。
不仅有几十页图文并茂的精美PPT，甚至还请专业的影视公司，制作了一段长达五分钟的、极具科幻感的宣传视频。
“各位领导，池院士。”
沪上代表是一位气场强大的女局长，她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那座流光溢彩的虚拟城市。
“我们沪上，作为国际金融中心，拥有着全国最雄厚的资本储备和最完善的微电子产业链。”
“尤其是在张江高科，我们已经聚集了全国近半数的芯片设计和制造企业。”
她不仅抛出了硬件优势，还极具前瞻性地打出了一张王牌。
“更重要的是，今年，正好是2010年。”
“举世瞩目的世界博览会，将在我们沪上举办！”
女局长的声音高亢而自信。
“如果‘未来都市’能够落地沪上，我们将结合世博会的契机，向全世界展示华夏科技的巅峰成果！”
“这将是一次无与伦比的国家形象输出！”
不得不说，这饼画得又大又圆，极其诱人。
台下的不少专家都频频点头。
随后，深城的代表上台。
深城的代表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实干派技术官僚，他没有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视频，直接上干货。
“我们深城，是华夏开放的排头兵。”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快’，是‘创新’。”
“我们有比Y迪的新能源生态，有化为的通信研发团队，有小疆无人机的低空物流网络。”
代表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池宏。
“最关键的是，我们是一座年轻的城市。”
“我们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我们的政府办事效率全国第一。”
“只要池院士的方案出来，在深城，今天审批，明天就能破土动工！”
深城的务实和诚意，同样赢得了阵阵掌声。
接着，蓉城、冰城、羊城等候选城市的代表，也纷纷上台。
有的打出“国家战略大后方”的牌，有的强调“重工业底蕴”，有的则许诺“地价全免，税收返还”。
为了抢夺这个名额。
各地的代表们算是彻底杀红了眼。
给出的待遇一个比一个夸张。
到了会议的后半段。
这原本严肃的听证会，竟然演变成了一场“互相揭短”的修罗场。
“沪上虽然有钱，但你们的老城区改造难度太大了，地下管网乱得像蜘蛛网，怎么铺设高压无线输能网络？拆迁成本都够再建一座城了！”
深城的代表毫不留情地戳中了沪上的痛点。
“深城是快，但你们的医疗和基础教育资源太薄弱了！‘未来都市’不仅需要科技，更需要人文关怀！”
蓉城的代表立刻跳出来反击。
“西部新城虽然地广人稀，但你们的供应链太长了，物流成本怎么控制？”
“冰城冬天那么冷，太阳能天基电站的接收效率受不受影响？”
……
台上的代表们唇枪舌剑。
台下的大佬们脸色铁青。
李书记坐在主席台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为了抢项目，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他知道，这正是池宏想要的效果。
只有在最激烈的争论和互相攻击中，那些被华丽的PPT掩盖的真实问题，才会彻底暴露出来。
“咳咳。”
眼看场面快要失控了，李书记终于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麦克风。
“好了，大家的发言都非常精彩，优势和劣势也都摆在桌面上了。”
“接下来。”
李书记转头看向池宏。
“有请池宏院士，给出最终的评估报告和结论。”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代表和市长们，都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盯着那个站起身的年轻人。
……
池宏没有走向讲台。
他只是接上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口，直接将画面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
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个节点和线条组成的六边形雷达图。
没有华丽的渲染，没有煽情的音乐。
只有冰冷、纯粹的数学之美。
“各位。”
池宏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侧耳倾听。
“刚才大家的发言，我都听了。”
“很有激情，也很有诚意。”
“但是。”
池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在我的算法模型里，激情和诚意，是无法量化的。”
“我只相信数据。”
大屏幕上的雷达图开始疯狂地旋转，一组组数据在旁边滚动刷新。
“我建立了一个基于MECE原则的多维评估模型。”
“将【基础设施承载力】、【产业协同效应】、【政策与法律容错率】、【社会接受与数据样本多样性】作为四个核心维度。”
“向下拆解了七十二个二级指标。”
池宏看着台下那些有些发懵的领导和专家。
“沪上的资本活跃度和产业链确实是全国第一，但在【老城区改造阻尼系数】这一项上，得分极低。如果强行落地，高昂的拆迁成本和漫长的施工周期，会拖垮整个项目的进度。”
他毫不留情地否定了沪上的方案。
刚才那位意气风发的沪上女局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深城的创新氛围和政府效率无可挑剔。”
池宏继续说道。
“但在【社会数据样本多样性】这一项上，存在短板。”
“深城是一座移民城市，人口结构过于年轻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