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这座素有“九省通衢”之称的重工业重镇,最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用江城老百姓的话说,那就是“满城挖”。
走在街头,到处都是围挡和施工的机械。
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这次的“满城挖”和以往那种尘土飞扬、噪音震天的传统工地,有着截然不同的画风。
汉口,某老旧小区改造现场。
一位年轻的项目经理,戴着一顶印着“金川建设”Logo的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俯瞰着前方的施工区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着。
“三号机位,机械臂角度向下微调两度。四号负压粉尘收集装置,功率开到最大!”
伴随着他的指令。
下方,一台涂着红色的“池小司”工程版机器人,正挥舞着两条灵活的机械臂,将一根根粗壮的地下管廊管道精准地对接在一起。
在它的底盘旁边,那个类似于吸尘器一样的粉尘收集装置全速运转。
挖掘和切割产生的粉尘,还没来得及扩散到空气中,就被这个装置贪婪地吸了进去,转化为固体废弃物。
整个施工现场,井井有条。
除了极其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几乎听不到什么噪音,甚至连一个拿着图纸大喊大叫的工人都看不到。
“嘿,这‘宏桥框架’的施工系统是真特么好用。”
项目经理看着屏幕上全绿的运行数据,满意地咧嘴笑了笑。
“不用跟那帮满嘴脏话的包工头扯皮,也不用担心工人中暑罢工,手指一点,这活儿干得真漂亮。”
就在他准备收起终端,去检查下一个标段的时候。
一阵顺着江风飘来的闲聊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距离工地不远的一个路口,几位大爷正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一边喝着大碗茶,一边看着这边的施工现场“咵天”(聊天)。
“这几个月,咱们江城可是没一天消停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吐了口茶叶沫子,摇了摇头。
“到处都在挖,这地下铁、高架桥、还有这什么智能管廊,简直是瞎折腾。”
“好好的一条路,非得挖开重新铺。”
“这大热天的,这不是给老百姓添堵吗?”
旁边一位稍微年轻点、穿着白背心的中年人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大爷,您这话就不对了。”
中年人放下手里的茶缸,指着不远处的江汉路方向。
“您没发现咱们‘大江城’已经多少年没变样了吗?”
“想当年,咱们江城在全国那也是排名前几的大城市!现在呢?”
中年人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
“早就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个几十年没变的江城火车站,还有长江二桥两边那些棚户区……简直连个县城都不如!”
“脏乱差,乱停乱放,已经被那些沿海城市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中年人看着那些正在有条不紊施工的机器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期盼。
“现在能施工,那是好事!”
“说明上头愿意往咱们这儿砸钱,说明咱们江城还有希望!”
“这是池院士给咱们家乡带来的福气,您就偷着乐吧!”
张大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什么福气?”
老人家显然是对以前的某些工程偏见十足。
张大爷用蒲扇指着那台“池小司”。
就在几位大爷激烈辩论的时候。
那位年轻的项目经理笑着走了过来。
他刚才正通过无人机的俯瞰视角,在这台终端上操控着那台工程机器人进行地下管廊的精准对接。
在确认设备各项数据运转正常后,他才有了些许闲工夫,主动走到这群“监工”的大爷面前。
“几位大爷,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年轻男人递过去一根中华烟,笑着搭话。
他的口音,带着一股很正宗的“京腔”。
张大爷摆摆手没接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是这工地的包工头吧?”
老人家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审视。
“听你这口音,是帝都那边来的?”
“你们这种外地来江城接大工程的,当然希望天天施工了。”
“工资高,油水也少不了吧?”
张大爷冷哼了一声。
“我就住在这附近,本来这江边有山有水,我们几个老头子喝喝茶,惬意得很。”
“你这一施工,全给我们拆了挖了。”
“过几年要是系统不灵了,再来挖一次。”
“你们是赚饱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们这些老百姓收拾。”
年轻男人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乐了。
“张大爷。”
年轻男人收起烟,突然清了清嗓子。
“您呀这话,就有点把不对了撒。”
一口极其地道江城方言,从他嘴里流利地蹦了出来。
几个大爷都愣住了。
“哟?你也是江城伢?”白背心中年人惊讶地问道。
“那可不。”
年轻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台机器人。
“您看这施工现场,除了这台铁疙瘩,连个砖头水泥都没几块。”
“指令全是我在这个平板上直接发给云端服务器的。”
“采购、财务、审计,全都被池塘科技的‘宏桥框架’底层系统给锁死了。”
年轻男人摊了摊手。
“您说说,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的工地,我上哪儿去搞油水?”
“从机器人的润滑油里抠?”
“而且。”
他指着地下正在铺设的那个巨大管廊。
“这次的‘未来都市’改造,和以前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工程不一样。”
“这地下铺的,是无限能源的微波接收阵列和最高级别的算力光缆。”
“所有的接口,都预留了至少五十年的硬件升级冗余。”
“将来不管是有什么新功能、新需求,比如全城自动驾驶、甚至低空飞行器航线管理。”
“只需要在软件层面上进行更新,或者直接在预留口插拔模块就行了。”
“绝对不会再出现那种‘今天铺水管挖一次,明天铺电缆再挖一次’的操蛋事儿了。”
年轻男人看着张大爷,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大爷。”
“我叫林志强,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
“这次‘未来都市’竞选成功后,我可是特地向总公司申请,从帝都调回江城来负责这个片区的施工的。”
林志强拍了拍自己的安全帽。
“我就想把咱们老家建好。”
“让它变成全中国、全世界最牛逼的城市。”
“您几位,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听着林志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还有他那熟练的江城口音。
张大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哼了一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行吧,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信你一回。”
“要是这工程真能像你说的那么好,不瞎折腾我们老百姓。”
“等建好了,我请你吃过早!”
“热干面加蛋酒!”
“阔以!一言为定!”林志强笑着答应。
旁边那位穿着白背心的中年人,看着林志强,有些好奇地问道。
“小伙子,你刚才那帝都话说的可真地道啊,在帝都读的大学?”
“嗯,帝都城市学院。”林志强点点头。
“哎哟,能在帝都读大学,是真不错啊!”中年人竖起大拇指。
“不过说起在帝都读书,咱们江城出去最厉害的,还得是池宏池院士啊!”
中年人满脸的自豪。
“这次咱们江城能拿下这个‘未来都市’的试点,恐怕多亏了池院士在中间出大力气吧?”
“这可是光宗耀祖、造福市民的大事啊!”
林志强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复杂。
“确实。”
林志强看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小型物流无人机。
“没有他,就没有江城的今天。”
林志强转过头,看着那位中年人。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而且,还是同桌了快三年的死党呢。”
此言一出,几个大爷和中年人都瞪大了眼睛。
“卧槽!你跟池院士是同学?!”
“还是死党?!”
“小伙子,你这可是抱着一条金大腿啊!”
……
傍晚时分。
林志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着公司配的那辆奥迪Q5,回到了位于汉口的某小区。
自从当年跟着池宏去了帝都读书后。
其实,他经历了一段相当迷茫的时期。
那时候,池宏在青华园里风生水起,搞“三色藤”,搞芯片,搞火箭。
简直像是个开了挂的怪物。
而他林志强,只是个普通的二本学生。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池宏也拉着他干了一些土木和基建相关的外围项目,甚至还给了他不少“业务费”,让他早早体会到大学里的“财务自由”,也为他后来的事业打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