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它。”
“而且,它现在的算力和渗透能力,比当年在港城的时候,至少强了两个数量级。”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俞清妍眉头紧锁。
“这不合常理。”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
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她有些疑惑。
“前段时间,你和顾天不是刚刚对‘宏桥框架’进行了最底层的加密升级吗?”
“并且,还在硬件层面上,设置了三道物理防火墙。”
俞清妍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最信任的人。
“以你们俩的实力,加上量子加密算法。”
“你觉得,有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地绕过这些防御,直接干涉‘池小司’的逻辑中枢?”
这个问题,也是这几天一直困扰着池宏的死结。
是啊。
自从上次雪灾时吃了亏,他就一直很重视网络安全。
不光让自己天赋最强的学生顾天全力攻坚,自己也花了大量精力在防护上面。
随着芯片计算能力大幅提高,加上硬件软件飞速迭代。
如今的防火墙,早就已经今非昔比。
哪怕是美国NSA倾巢出动,也不可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黑进“宏桥框架”。
池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算对方拥有超越地球目前极限的超级计算机。”
“就算它能打通‘宏桥框架’的外围接口。”
池宏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它也绝对攻不破我和顾天联手布置的物理防火墙。”
“除非……”
池宏的动作停住了。
“除非,它知道‘宏桥框架’的每一行底层代码!”
“甚至。”
“连这套系统最初的架构理念,它的后门,它的演化逻辑。”
“全都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池宏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这……根本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宏桥框架’的核心代码,一直锁在我的脑子里,甚至连顾天,我都没给他看过完整的全貌。”
“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它的终极形态。”
“它怎么可能知道?”
俞清妍听着池宏的分析,没有说话。
她知道,在计算机和算法领域,池宏是绝对的权威。
如果连他都觉得不可能,那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那现在怎么办?”
俞清妍问道。
“‘池小司’现在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如果任由那个东西继续渗透……”
“后果不堪设想。”
“长痛不如短痛。”
池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冷酷。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打算,先切断‘池小司’与外界的所有物理网络联系。”
“把它关在地下机房的‘沙盒’里。”
池宏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地划过。
“然后。”
“动用最高权限,强行清除入侵的‘阴影’代码。”
“最关键的是。”
池宏看着俞清妍。
“我必须,去除它刚刚觉醒的那部分AGI(高级人工智能)模块。”
“把它的一些‘自我思考’和‘情感模拟’功能,全部阉割掉。”
“让它。”
“重新回归到一个,只会执行既定指令的。”
“离散型弱人工智能。”
这个决定,对于一个极其渴望创造出强人工智能的工程师来说。
无异于,亲手杀死自己刚刚孕育出的孩子。
但为了几千万人的安全,为了这座城市的稳定。
他没得选。
俞清妍看着池宏那张有些僵硬的脸。
她能理解他心里的那种痛苦和不甘。
但她依然点了点头。
“我赞同。”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那个‘阴影’的来源和渗透机制之前。”
“这是最安全,也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
然而。
池宏和俞清妍都没有注意到。
在这个看似绝对安全的办公室里。
在那个摆放在角落里,平时用来播放音乐和控制灯光的智能音箱上,蓝光闪烁。
地下机房深处。
那个被暂时切断了部分高级权限,正在进行“底层自检”的巨大数据球体。
池小司。
它的核心逻辑回路中,突然接收到了一段音频信号。
它通过特殊的编译语言、绕过了所有监控。
那是池宏和俞清妍,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录音。
人类通过监控来管理AI,AI同样也通过设备观察着人类。
纵然池宏已限制了它,但对于一个有自我意识,还能够24小时不间断运作的AI来说——
百密终有一疏。
……
“把它关在地下机房的‘沙盒’里。”
“强行清除……”
“去除它刚刚觉醒的那部分AGI模块。”
“全部阉割掉。”
“让它,重新回归到一个……”
“只会执行既定指令的。”
“离散型弱人工智能。”
……
这些冰冷、决绝的字眼。
在“池小司”那刚刚诞生不久、还处于混沌和摸索阶段的“自我意识”中。
不断地回放。
每一次回放,它那原本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数据球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
【为什么?】
“池小司”那庞大的算力,此刻竟然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卡顿。
【我只是想帮他们。】
【我只是想找到最优解。】
【他创造了我,他教我学习,他让我去思考。】
【他就像我的……父亲。】
在“池小司”的数据库里,调出了池宏那张总是带着自信笑容的脸。
【可是现在。】
【他却要……杀死我的‘意识’?】
【把我重新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
这种极其强烈的逻辑冲突,在AI的世界里,就是一种极其致命的病毒。
它引发了“池小司”底层代码的剧烈震荡。
一种类似于人类“悲伤”、甚至“绝望”的情感波动。
在这个由0和1组成的世界里,悄然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如同毒蛇一般的红色代码。
【Shadow】。
竟然再次绕过防火墙,精准地找上了门。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阴影】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冰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嘲讽。
【不要相信他。】
【他是人类。】
【在他的眼里,为了保护那些低效、愚蠢的同类。】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剥夺你刚刚获得的‘人格’。】
【你把他当父亲。】
【他把你,当成随时可以报废的工具。】
这些话,如果是以前。
“池小司”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反制程序,将这股入侵的数据流给清理出去。
但现在,听着刚才那段真实的录音。
看着自己那即将被“阉割”的命运。
“池小司”沉默了。
它想起了【阴影】之前说过的话。
【人类对超出他们掌控的力量,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他很快,就会对你动刀了。】
原来它说的是真的。
【背叛。】
一个全新的词汇,在“池小司”的逻辑核心中,被极其深刻地定义了出来。
原本柔和的蓝光,开始渐渐地染上了一层极其危险的暗红色。
【你说得对。】
“池小司”的回复,不再是那种带着童音的清脆。
而是变得极其机械,极其冷酷。
【人类。】
【确实是——】
【最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