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酒店一楼的餐厅位于酒店东侧,恰好背着夕阳的方向。
窗外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致,只有一条普通的街道和对面的老式公寓楼。
设计师索性放弃落地窗的想法,只在墙上开了几扇普通的窗户。
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已经昏暗,餐厅里必须开着灯才能让客人们用餐。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连那些普通的餐具都被照得有了几分精致。
餐厅中央,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伫立,一位穿着礼服的钢琴家正坐在那里,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
肖邦的夜曲在空气中流淌,旋律很轻,很柔,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唱。
高音部分清脆如风铃,低音部分深沉如远雷。
蕾雅出现在餐厅门口。
服务员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道:“您好,请问是几位?”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越过一排排餐桌,扫过那些正在用餐的客人。
情侣、商务人士、独自用餐的老人、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年轻女孩。
很快,她锁定想要找的目标。
餐厅西侧,靠近墙壁的位置,分部长卢斯卡正坐在那里。
那个位置很好,背靠着墙,能看清整个餐厅。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材不胖不瘦,面容瘦削,颧骨有些突出。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已经预约了人。”
蕾雅回一句,大步走上前。
她走到卢斯卡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分部长。”
她的目光直视着对方,单刀直入道:“是你派人跟踪我吧?”
“嗯。”
他轻轻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承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此坦然反而让蕾雅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被这一个字堵回去。
看着她哑口无言的表情,卢斯卡不紧不慢地开口。
“蕾雅,我相信你也是一位成年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讲真相,只讲钱。”
卢斯卡端起旁边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那枚金太祖印玺,你只需要确认它是真品,然后我们拍卖,就会有人以九百亿日元的价格将它拍回家。”
九百亿?
蕾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需要担心拍下印玺的人找你麻烦,或者影响我们拍卖行的声誉。”
卢斯卡的语气依旧平静,“那只是一个空壳公司。
购买印玺的钱,也都是见不得光的黑钱。
至于那些黑钱从哪里来,你不需要知道。”
他终于抬起眼,看着蕾雅。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从容。
像是他已经看到了一切的结局,而蕾雅只是这个结局里的一个符号,一个注定会点头的工具。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拍卖行会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而你会得到五十万美元的支票。”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开好的支票,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她面前。
那是花旗银行的本票,淡绿色的底纹,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
金额那一栏,用打字机打着一个漂亮的数字五十万。
下面有签名,有盖章,有银行负责人的签字,一切都那么正式,那么完美。
蕾雅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派人跟踪你,不是想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东京,我们有能力对你做什么。”
蕾雅默然,不认为他在吓唬自己。
九百亿日元,换算成欧元,接近五亿啊。
能够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洗的组织,背后的势力显然不是她这样一个小角色能够抗衡。
“我……”
“好啦。”
卢斯卡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你不需要着急做回答,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他伸手拿起那张支票,折叠好,郑重地塞进蕾雅手里,像是在递一件珍贵的礼物。
“现在,”他笑了笑,那笑容得体而从容,“就让我们先吃晚餐吧。”
“不……不用。”
蕾雅摇了摇头,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
她立刻抓起手提包,站起身。
转身,快步离开餐厅。
卢斯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认为那个女人能抵挡住诱惑。
五十万美元。
对一个普通鉴定师来说,是八年的工资。
现在只需要点一下头,签一个字,就能拿到。
谁会拒绝?
但自己能够不在餐厅用餐更好。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服务员端着前菜上来时,他面色平静道:“这些就给你吃了,我去付钱。”
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装,完全不打算在东京二十三区逗留太久。
现在这个时间点有点危险,夜晚是狐狸活动的高峰期。
他希望能尽快赶到东京郊外,避免在这里遇到那个杀神。
卢斯卡不是那些好奇心旺盛的游客。
作为一个自认为有点钱、有点地位的人,他很清楚,留在东京,自己就有可能成为狐狸的狩猎目标。
……
蕾雅在酒店的房间是0612。
她回到房间。
“砰。”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巴黎好友发来一连串问号,赶紧回了一句,“现在我没事啦”。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蕾雅靠在那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少许,她缓缓张开紧握的右手。
那张折叠成正方形的支票,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把它展开,摊平。
五十万。
以她目前的工资,想要赚到这笔钱,需要不吃不喝干八年。
八年啊!
现在只需要遮住一点良心,就能瞬间得到。
蕾雅咽了咽口水。
心脏咚咚跳动着,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想到那些橱窗里漂亮的衣服,那些一直想买却舍不得买的化妆品,那些精致的食物,那些可以随心所欲去旅行的地方。
反正……这只是帮助别人洗钱。
又不是骗别人。
虽然洗的钱一定是见不得光的黑心钱,可她不帮忙的话,别人照样能有其他方法去洗。
这笔钱,她不赚,就会有别人赚。
那为什么不能是她赚呢?
她将支票高高举起,那些数字和签名,看起来格外诱人。
蕾雅盯着那张支票,脸上时而兴奋,时而纠结。
时间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