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国防总部,地下一层,国家作战指挥中心。
炽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灯格中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显示着墨西哥全境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标注着已知的毒贩集团据点。
屏幕下方,数十台电脑工作站排列成半圆形,通讯人员戴着耳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托雷斯匆匆推门而入。
他的西装有些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国防部长、国家安全部长,以及一群参谋已经在这里待命。
这些人能来得这么快,是因为托雷斯一直在强调。
在这个即将和各大毒贩集团达成协议的当口,军方高层和国民警卫队高层都必须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他住的酒店离国防总部很近,步行不到一分钟,就是为了确保遇到紧急事态时,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国防部长看到他凝重的表情,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托雷斯阁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道:“是毒贩那边不愿意交出武器吗?”
“不是。”
托雷斯走到大屏幕前,转身面向所有人,“美国很快就会对各大毒贩集团进行空袭斩首行动。
我们无法劝阻,只能在第一时间配合他们的攻击。”
“这是侵犯主权!”
一个年轻的参谋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
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人看他。
那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涟漪,然后迅速消失。
原因很简单。
根据不久前成立的神圣议会条款,在明确各成员国要打击毒贩集团之后,其中有一条是这样写的:
当成员国武力不足时,可以请求其他成员国协助打击毒贩。
这一条款,给美国提供“合法派遣战斗机进入墨西哥”的理由。
虽然墨西哥总统没有向美国请求支援。
但美国已经进来了。
他们能怎么样?
顶多就是事后言语谴责几句。
总不能指望墨西哥那三架还能飞的战斗机,去阻止美军。
托雷斯表情严肃道:“现在马上通知驻扎在各集团外的军队,让他们听到战斗机飞过的声音时,就立刻全军出动,赶往毒贩据点。
看能不能趁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国防部长立刻点头,转身向旁边的参谋下达指令。
国家安全部长皱着眉头,开口问道:“美国方面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吗?”
“没有。”
托雷斯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刚才打过白宫幕僚长的电话。没有人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种单方面行事的傲慢,完全符合众人对那个北方强邻的刻板印象。
国防部长迅速给出建议道:“既然这样,我们只能靠地面雷达,看看能不能监测到美军的战斗机。”
他顿了顿,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另外,现在这么早下令,会不会有人和毒贩通气?”
国家安全部长立刻摇头。
“不会。”
“总统已经颁布了禁毒法令,赦免所有先前和毒贩集团有勾结的公职人员。
当然,在法令颁布以后,继续和毒贩勾结的,就会被定罪。”
他看着托雷斯。
“在这个条件下,我不认为有人会去和毒贩沟通。”
“嗯。”
托雷斯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很讨厌这条法令。
他认为,那些和贩毒集团接触的墨西哥公职人员,都应该一起追究罪责。
可总统显然只想打击贩毒集团,对其他人没有追究的意思。
说是为了“国家稳定”,但托雷斯觉得,那只是一个借口。
想要稳定,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法。
哪怕是戴罪立功,都比这种直接赦免先前所有罪行要好。
但总统的法令已经颁布了。
他没有办法。
只能先集中精力,把毒贩集团消灭掉。
……
哈利斯科州,新一代卡特尔驻地。
天空还是全黑的。
只有东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点点微弱的灰白色。
驻地内,每一栋混凝土建造的房屋都亮着灯。
那些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群不肯入睡的野兽,睁着发光的眼睛。
主楼客厅里,烟雾缭绕。
胡安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他没有抽,只是任它在那里慢慢燃烧,灰白色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其他五位高层也都沉默着。
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沙发扶手上,有的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雪茄的烟雾在客厅里飘荡,像一团团灰色的幽灵,在灯光下缓缓游走。
那股辛辣的气味混合着汗味、皮革味、枪油味,让整个空间显得沉闷而压抑。
胡安将手中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用力在烟灰缸里掐灭。
“嘶。”
烟头被按灭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是交枪吧。”
窗边那个眼角有一道深深刀疤的老人,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我们要是把枪交出去,那就真是任人宰割了。
依我看,贩毒的生意可以停,以后也可以走正道,但枪,绝对不能交。”
他转过身,看着胡安。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丝期待。
“你说,能不能和他谈一谈?让我们并入国防军里面?”
胡安摇了摇头,表情无奈道:“如果只是墨西哥的话,我们当然有条件。
可现在,美国已经铁了心要打掉我们。
就算我们拿着枪,在美墨两国的打击下,能有什么作用?”
刀疤老人不说话了。
他又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那片昏暗的夜色。
手中的雪茄还在燃烧,烟雾袅袅升起。
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胡安心里有些烦躁。
如果教父还在的话,那该多好。
教父有足够的威望,能让下面的人听从他的话。
但教父已经不在了。
被那白色的火焰烧死了。
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纯白的火焰中扭曲、惨叫、翻滚。
胡安就感觉身体一阵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
他猛地站起来。
“闷死人了。”
他用手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汗湿的胸膛。
“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好好想想。”
话落,他大步走出客厅。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稍微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黎明前的黑暗像一层浓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驻地。
前方的树林黑沉沉地蹲在那里,看不清楚轮廓,只有偶尔传来的人声,证明那里有生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