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
藤川柔奈像是掐着秒表,分毫不差,准时将剧本发到群里。
文件名:【榊岳祭舞台剧.docx】
群聊天窗口里,那个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
藤川柔奈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文件图标,盯了整整十秒。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
她知道当前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在第一时间点开文件。
没有人有时间打字。
……
星野纱织盘腿坐在床上,身后靠着那只两米高的泰迪熊,棕色的绒毛已经有些发旧,但依然柔软。
它的两只胳膊搭在星野纱织的肩膀上,像是在从背后抱着她。
暖黄色的台灯在床头亮着,光晕笼罩着她和那片小小的天地。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迅速下载文档,点开。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第一页,角色列表。
白雪公主星野纱织
她嘴角微微上扬。
继续往下滑。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整个剧本,她就是三句台词。
“你们是谁?”
“不要。”
“啊。”
然后一直躺到大结局,让王子吻醒。
全剧终。
星野纱织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
作为舞台剧的主角。
这么重要的角色,台词居然只有三句。
这算什么主角啊?!
她当即炸毛。
手指飞快地打字,那条消息像是带着火星一样窜了出去:
“哪有舞台剧的主角只说三句台词,其他时候还全程躺尸的!!!”
发送。
群里沉默一秒。
然后,像是被点燃的鞭炮,炸了。
“我这个东洋武士也太菜了,起码要撑过十个回合啊。”
底下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一个小人跪在地上,眼泪飙成喷泉。
又有女生发了一连串抓狂的表情,“我是想要演魔物,可也不能全程就是啊啊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在吵吵嚷嚷中,将藤川柔奈写出来的剧本,完全魔改。
有人要加台词。
有人要加戏份。
有人要改世界观。
有人提议拯救白雪公主什么太小家子气,要拯救,就应该拯救世界,顺带着拯救白雪公主。
群里刷屏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消息一条接一条,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藤川柔奈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精心打磨的剧本被大卸八块,欲哭无泪。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知道,这就是集体创作的宿命。
身为编剧的她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想法来。
最终,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众人才吵出一个新剧本。
世界观从童话变成科幻加奇幻加穿越的大杂烩。
前田优希发了一条消息,“好啦,时间不早了,大家赶紧睡,明天五点记得准时到校。”
“没问题!”
星野纱织回了一句。
她放下手机,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另一只手“啪”地按下床边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熄灭。
卧室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窗帘的边缘,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城市光芒。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呼气。
想要让自己睡着。
可脑子里,依旧想着明天榊岳祭的事情。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学校举办的祭典。
从小学到国中,每年学校都会举办文化祭、体育祭。
只是以往这个时候,她往往被排斥在班级之外。
原因很简单。
她长得太漂亮了。
加上经常被教导大小姐的礼仪,那种走路的方式,说话的方式,微笑的方式,自然而然就和班上的同学们产生了疏远。
同学们不是故意疏远,只是在她面前,大家会不自觉地拘谨,会放低声音,会小心翼翼。
那些玩笑,打闹,肆无忌惮的笑声,都会自动消失。
她只能看着那群人热情地讨论,看着他们分配任务,看着他们一起做道具、一起排练。
却没有任何人会安排工作给她。
也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应该参加什么活动。
连老师都默认她可以不参加运动比赛,好像怕她摔到,怕她磕破皮,从而不好和她的父母交代。
榊岳祭……
可以说是她第一次真正有融入班级集体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再次感叹。
自己能够选择长藤高中,真是太好了。
能够分配到高一A班,更好。
不仅能交到夜刀姬这种好朋友。
还能体会到,以往那些班级从未带来的和谐氛围。
虽然抛开夜刀姬外,她和别人都是淡如水的交流,偶尔说几句话。
可要是班级的女生遇到困难,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那个人身边。
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出于个人的同情心。
而是因为她们都是高一A班的人。
这种集体的认同感,很微妙。
以前她不会产生这种感情,只觉得班级是一个被迫待的地方,是每天必须去的地方,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地方。
她想了想,认为有这样的和谐氛围,应该少不了前田优希的维护。
是那位班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串起来,串成一串漂亮的珠子。
谁掉了,她会捡起来,谁散了,她会重新串好,谁歪了,她会轻轻扶正。
真是了不起的女生。
换做是她的话,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一副高冷不想交朋友的模样面对别人。
至于夜刀姬……
星野纱织想,那位也是能够改变别人的人。
只是那位很习惯独处,根本不会在意班级的氛围如何。
她想到这里,翻了一个身,决定不想那些继续睡。
过了一会,她又无奈地翻身,人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这种睡不着的感觉很难受。
明明身体很累,眼睛很酸,但脑子就是不肯休息。
像是有很多小人在脑子里开会,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
亮起的屏幕在黑暗中很刺眼,让她微微眯起眼。
凌晨一点。
一点了?!
不行,不能再继续瞎想。
她连忙闭上眼,开始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多少只,她忘记了。
只是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
叮铃铃,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