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清晨变得异常热闹。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清晨的街道轰鸣,汽车的喇叭时不时响一下。
那些嗅觉灵敏的自媒体博主,那些靠流量吃饭的说唱歌手,全都骑着摩托、开着车,涌上街道。
“兄弟们,我现在就在芝加哥南区,狐狸据说就在这附近。”
“点赞关注,我带你们直击第一现场。”
“兄弟们刷个礼物,我冲进那条巷子看看。”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举着手机,瞪大眼睛,搜寻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现在的互联网,每一条涉及狐狸的短视频都有流量。
而流量就是钱,钱就是命。
至于狐狸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把斧头会不会劈下来,那是之后的事。
先把视频发了再说。
甚至有人故意捏造虚假行踪,随便站在某条街口,指着身后的楼房说“狐狸刚才从这里飞过去”,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也有人担心,自己今天去上班,还能不能见到领导。
莫妮可就是这一类人。
她是芝加哥市长的执行助理,这个职位的定义很简单,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手机不能关机,周末不能消失,半夜三点市长打电话过来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她得立刻回答“您想吃什么都行,我马上去安排”。
所以她选择住在市长所在的社区附近,只有三分钟路程。
得知狐狸出现的那一刻,她连妆都没化,直接开车冲到市长的私人住宅。
和纽约不同,芝加哥没有官方住宅供市长居住。
但安保人员由市政府出钱。
浅红色的两层小洋楼外,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四名警察在里面坐着。
屋内还有八名警察,负责保护市长安全。
莫妮可的车,蹲守的警察认识。
他们没有太应激,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那辆缓缓停下的车,盯着车门打开。
一位三十出头的黑人女性下车。
身材普通,五官平平无奇,那张脸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正是莫妮可。
警察确认身份,只是通过对讲机向里面的人汇报了一下,没有过多行动。
莫妮可上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条缝,她闪身进去。
屋内是标准的客厅布置。
深色沙发,皮面微凉,靠垫摆得整整齐齐,玻璃茶几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块与线条纠缠,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角落里一盆绿植,叶片油亮,显然是刚浇过水。
一切都很正常,但市长不在这里。
莫妮可知道,那位早上有练拳击的习惯。
无论什么日子,工作日、周末、甚至是圣诞节,只要人在芝加哥,就雷打不动。
她曾听市长亲口说过:“拳击让我清醒,打完一套组合拳,什么烦恼都没了。”
莫妮可穿过走廊,来到底层侧房。
推开门。
一股汗水混合着橡胶垫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被改造成一个小型拳击室。
正中央是一个标准尺寸的擂台,四周的围绳绷得紧紧的。
头顶的灯光打在擂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擂台上,市长穿着红色体育短裤,双手戴着红色拳套。
汗水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胸膛起伏着,喘着粗气,但眼神里有一种发泄后的畅快。
他对面,是芝加哥警署的局长。
穿着蓝色体育短裤,戴着蓝色拳套。
这位局长已经五十九岁了,但身上依旧能看见清晰的肌肉轮廓。
头发染成乌黑的短发,根根竖起,显得格外精神。
他也在喘,但脸上带着笑。
两人都是黑人。
毕竟在黑人市长的领导下,市政府的雇员总会变得“多元化”。
就像白宫,一旦轮到共和党执政,白人数量比例往往高于黑人。
民主党的话,就是另一番风景。
所以莫妮可很担心。
如果这位市长下台,换上一个白人市长,她这个执行助理就要失业了。
“市长!”
莫妮可顾不上礼貌了。
往常,她会耐心等。
等市长打完拳击,等他收拳擦汗,等他和局长聊完那几句关于“你今天那一拳不错”“你刚才步伐慢了”的闲话,再慢慢汇报工作。
这是她三年助理生涯总结出的规矩。
不要在市长打拳的时候打扰他,否则他会烦躁,会不耐烦,会影响接下来一整天的情绪。
但现在。
她只想让他赶紧停下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您还是快点前往市政厅地下掩体躲一躲吧!”
市长闻言,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
局长也立刻停止攻击,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谦逊,又带着一丝恭维:“哎呀,真是人老不中用,已经完全招架不住您。”
“哈哈。”
市长笑了笑,扭头看向台下的莫妮可,双手还戴着拳套,就那么叉在腰间,胸膛还在起伏,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刻意。
“狐狸的事情,我听说了,上次他在纽约,也没见对市长下手,可见只要工作办得好,他是不会动我的。”
莫妮可张了张嘴。
“市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属实有点乐观了。
“我上台以后,”市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说服自己,“芝加哥的凶杀案、犯罪率,全部下降。
治安是有史以来最棒的。”
他顿了顿。
“青年就业率、住房,各项问题都有解决,我的功绩,有目共睹。”
他盯着莫妮可,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亮光,“狐狸不可能对我做什么。”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重,一字一顿,像在宣判,又像在祈祷。
莫妮可本来还想劝。
但她看着市长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那种刻意挺直的胸膛,还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飘忽。
她忽然明白了。
这位不是过于自信。
是太害怕了。
害怕到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做得很好,他不会动我”。
其实市长和她都明白。
所谓犯罪率下降,不是治安好转。
而是他们关闭了枪声探测系统。
以前那套系统运转时,只要听到枪声,就会自动触发报警。
警察会在几分钟内赶到现场。
关闭之后,只能靠市民打电话报警。
可居住在南区、西区的居民,有多少敢打电话报警说“身边爆发了枪击案”?
那些街区,黑帮比警察更有存在感。
谁敢报警,第二天可能就有人敲门。
于是枪声依旧响,只是不再被记录,犯罪率自然“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