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课后,青泽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教学楼内溜达。
以他目前的情况,四处溜达,就是在祸害那群女生。
那股鲱鱼罐头的味道虽然已经淡了许多,但依然顽固地附着在他身上,像是某种无形的标签。
他选择直接来到教学楼的天台。
推开那扇普通的铁门,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气息,混着雨后泥土的腥香,一下子把楼道里沉闷的空气洗得干干净净。
天空不是单调的蓝,是从浅到深的蓝,近处是淡淡的湖水蓝,往远处渐渐过渡成宝石蓝,再到天边,几乎成了靛青色。
几缕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棉花糖。
翠绿色的铁丝网围成一道屏障,将天台与外界隔开。
网眼细密,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边缘处有几根铁丝微微翘起,仿佛被风吹乱的发丝。
地面上,那场暴雨留下的水渍已经干了,只剩下几处浅浅的痕迹,像是大地的胎记,诉说着清晨那场突如其来的雨。
青泽站在天台中央,将自身的感知张开。
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瞬间笼罩整个校园。
长藤高中的一切景色都映入他眼帘,图书馆里安静翻书的女生,中庭追逐打闹的女生,自动贩卖机前排队的短队,体育馆里拍打篮球的声音……
都没有标签存在。
只有代表学生们的一团团情绪在跳动。
或亢奋,或高兴,或平和……像一团团柔和的光,在他感知的世界里浮动着,五颜六色,温暖而明亮。
和待在外面不同,将感知局限于长藤高中的话,基本很少能够捕捉到负面情绪。
要是在校外,尤其是夜晚的新宿、涩谷那些地方,张开感知,能够捕捉到大量的负面情绪。
和人坏不坏无关,纯粹是环境因素。
很多上班族都会产生类似的心理。
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想着,要是天上有一道陨石落下,将自己直接原地消灭,那该多好。
极端一点的人,直接在心里想着全人类一起毁灭。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再工作了。
那些念头不是恶,是疲惫到极致之后的自我放逐。
指望这群劳累的上班族产生什么积极向上的情绪,显然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日本的轻小说主角都是高中生。
因为高中生才有资格烦恼、迷茫,能够在放学后,对着夕阳发呆。
而成年人,连发呆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青泽没有继续窥视学生们的活动和偷听她们谈话。
感知迅速收回,像潮水退去。
他席地而坐。
背靠着翠绿的铁丝网,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背上。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脸上,温暖而柔和,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
真是舒适啊。
青泽心里感叹着,眯上眼。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风声从耳边掠过,偶尔夹杂着远处运动场上隐约的呼喊声。
那些声音被风稀释,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让身体完全融入这种轻松惬意的氛围里。
没有思考,没有计划。
只是单纯地存在,单纯地感受风、阳光、铁丝网的冰凉。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叮叮叮”的上课铃声响起,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依旧明媚,但该下去了。
他迅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细微灰尘,大步走向楼梯口。
身为老师,他可不能迟到。
……
第二节课后。
国语老师夹着课本离开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渐行渐远的“嗒嗒”声。
教室里紧绷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下来。
星野纱织抬起手,凑到鼻前闻了闻。
或许是闻习惯了,也可能是味道真的消失了。
现在她已经闻不到那股臭味。
她转过身,凑向后座的夜刀姬。
夜刀姬眼疾手快,迅速将文具盒移开,避免被她高鼓的胸口扫到墙角。
那文具盒堪堪擦着她的衣服边缘滑过,险之又险。
“你闻闻,”星野纱织把手伸过去,“是不是没有臭味了?”
夜刀姬拍开她的手。
“我和你一样,要是你闻习惯了,我怎么可能闻得到?”
“也是。”
星野纱织点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正低头刷手机的少女身上。
“铃木,你过来一下。”
铃木由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警惕地看向星野纱织,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我想让你闻一闻,看现在还有没有臭味。”
星野纱织的话刚一出口,铃木由美就连连摇头,那动作快得像拨浪鼓。
“不行,我才不想再次闻那种味道!臭死人了!”
“现在已经消失了。”
星野纱织辩解道:“不信你过来闻一闻。”
“不要。”
铃木由美断然拒绝,态度是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星野纱织的目光继续在教室里扫视。
被她扫到的女生们,纷纷移开视线。
有人拿起课本挡住脸,课本举得太高,只露出半个额头。
有人低头假装在找东西,把书包翻得哗啦响。
有人干脆转过身去和同桌说话,声音大得不自然,仿佛在说“我没看见你我没看见你”。
一个个都生怕被她喊中。
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星野纱织心里升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冲动。
就像是小时候看见一群鸽子,明知道走过去它们会飞,还是忍不住想蹑手蹑脚靠近,然后猛地跺脚,看它们扑棱棱飞起来的样子。
她站起身。
大步朝前走。
这个举动,立马让真空圈边缘的女生们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弹起来。
“好啊!”
星野纱织举起双手,手指张开,微微弯曲,像爪子的形状,“你们居然视我为洪水猛兽!那我就要化身猛兽袭击你们!!”
她做出猛兽扑食的姿态,脸上表情凶恶,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哇。”
周围的女生们惊叫着四散奔逃。
桌椅被撞得歪歪斜斜,书包从桌肚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众人纷纷跑向教室讲台方向,像一群被猫追的老鼠,挤成一团。
铃木由美从人堆里探出头来,大喊道:“星野,你不要乱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
“你现在身上真的很臭,会死人的。”
“都说不臭了!”
星野纱织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但气势汹汹,“我要让你们闻一闻。”
她没有选择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昨天刚扭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医生给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再跑,万一疾跑的话,很可能让伤势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