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田区,永田町,参议院议员馆。
整栋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闷,灰色的混凝土外墙上挂着醒目的蓝底白字标识,门口的警卫站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已经不如早晨那样紧绷。
临近下班,人流总是稀薄,连警惕心都会随着阳光变得慵懒。
此时,福田宗玄坐在四楼的议员办公室内,拿着防卫省递交的导弹部署报告。
在这份报告还没有递交上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这个提案不是现在才有,从前前任首相时期就开始讨论,如同一颗被反复咀嚼过太多次的骨头,在官僚体系里滚来滚去,始终没有落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加速推动它落地。
目的很简单,破坏月岛千鹤想要和隔壁邻居缓解关系的努力。
这个导弹布置的位置在熊本市东区东町,有效打击范围约一千公里,能够威胁到邻国的沿海城市。
而且基地周边都是学校、医院、居民区。
将来万一对方选择反击,有导弹落在居民区,日本就能够占据道德高地,指责对方滥杀平民。
虽然以色列的存在将国际法和道德水平都拉低到一个下限,但日本是“礼仪”之邦,凡事都要讲究名正言顺。
所以福田宗玄哪怕早知道有这个提案,还是非常详细地观看防卫省递交的部署导弹理由,务必要保证月岛千鹤挑不出毛病。
他仔细看完,脸上露出一抹满意。
理由写得很漂亮,每一处可能被质疑的地方都用官僚语言裹上一层厚厚的“正当性”。
现在的月岛千鹤不是正式首相,只是临时代理,在内阁大臣、参议院通过的情况下,这份报告,她也不可能否决。
一旦通过,她想利用邻国拉升经济的想法算是泡汤。
农协那边要加大游说力度,五大商社也要好好劝一劝,不要让他们走错路。
虽然福田宗玄也是自民党的参议员,但他极右翼的身份和月岛千鹤完全不对付。
他宁愿自民党在五月底的众议院选举中败选,都不愿意让她带领自民党赢得胜利。
福田宗玄认为,那个女人的外交政策会毁了日本,只有他们极右翼才能够拯救当前的日本。
这是他从政三十年来从未动摇过的立场。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起。
福田宗玄眉头一皱,手一按外放键,秘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压低的急促:“福田议员,有消息说,狐狸出现在千代田区,您真不需要躲避吗?”
“不用。”
福田宗玄声音有几分冷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话落,他直接挂断电话。
原先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起来。
狐狸提前出现在东京的消息,他早就得到,没有选择撤离,自然是还没到下班时间。
在上班的时候,他这个议员火急火燎地乘车逃离参议院。
要是被竞争对手或者月岛千鹤曝光在网络,势必会影响他的形象。
左翼和中间派的选民会认为他心里一定有鬼,右翼的选民则会认为他胆小怕事。
一个连直面狐狸勇气都没有的议员,怎么能在国会上对抗那些屈服于狐狸的走狗?
福田宗玄想要保住权力,就必须冒险赌一赌。
反正狐狸在东京活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参议院一直没事。
今天也会没事吧。
他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又低头拿起一份预案,内容是有关调拨经费给情报部门,收集里世界消息的文件。
但他看了两个字,就感觉心烦意乱。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识,都是很平常的公务。
可现在,他心里就是看不下去。
都怪秘书的那通电话。
他将文件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福田宗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端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一杯普洱茶。
茶汤从壶嘴流出,在白瓷杯里荡开一圈深褐色的涟漪,袅袅的热气升上来,带着陈年普洱特有的木质香。
他端起茶杯,转过身。
落地窗外,是永田町低矮的办公楼,狭窄的街道。
远处几栋稍高的现代建筑,在微热的阳光下泛着一片金色。
福田宗玄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但心头的焦虑没有因为茶的滋味有所缓解。
他讨厌这样,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那些选民讨厌政府的政策,却不得不遵守一样。
他也不得不遵守一个残酷的规矩,那就是在狐狸出现的时候,世俗的所有权力都变得轻飘飘。
不,应该说,更糟才对。
普通人反而不需要担心被狐狸盯上,只有他们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需要小心。
唉。
福田宗玄又喝了一口茶。
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打开。
门板狠狠地砸在内墙上,整个门框都在震动,墙上的挂钟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颤音。
福田宗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大腿上,温热的湿意透过西装裤渗进来,烫得他大腿一片灼热。
但他完全没管,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猛地一缩,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秘书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惊慌切换到恐惧。
一抹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脖颈处划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裁纸刀划过纸张。
接着,福田宗玄熟悉的那张脸从脖颈上脱落。
断面光滑得几乎看不见血迹。
随后,缠绕着亮红色火焰风的轮胎撞在秘书后背,让他加速朝前倒下。
青泽从门口骑着摩托直接冲入办公室,前轮扬起,后轮碾过秘书身体,轮胎上的火焰风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短暂的红色轨迹。
轰轰。
摩托引擎的低沉风啸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炸开。
秘书的无头尸体砸在地面,大量的鲜血从切口处涌出,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染红了门前那一块米色的羊毛毯,边缘还在向外扩散。
福田宗玄原本对秘书的责骂说不出口。
他张着嘴,眼角、额头、脸上的每一个皱纹似乎都凝固着惊恐。
茶杯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残留的茶汤在碎片间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