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咸湿气息,吹干了乌里额角的冷汗。
阳光依旧炽热,照在这条血迹和尸体的街道上,也照在那些渐渐站起来的人,他们脸上的惊恐和茫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希望与兴奋。
……
九号楼,总理办公室。
窗外的声音渐渐变得喧闹起来,不是之前那种五十万人同时抗议的声浪,而是更零碎的声音。
那些活着的人正在从地上爬起来,正在确认彼此的安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总理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冷汗已经打湿了里面的衬衫,在二十四度空调冷气的吹拂下,泛着一种透骨的凉意,似乎有人把冰块塞进了衣服里。
他身体微微颤了颤,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但他还是没有完全放松。
他真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狐狸站在背后,举着那把斧头。
“哈……哈……”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粗重。
叮叮!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寂静。
总理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整个人“嗖”的一下缩进了桌子下面,后背撞上了桌板的内侧,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磕在地毯上,生疼,但他顾不上。
他蜷缩在那里,手臂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咚咚咚。
铃声在耳边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
他才意识到,这是电话在响。
总理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扶着桌沿,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到外放键。
秘书惊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尖又亮:“总理,航拍的无人机画面显示,狐狸已经有一分钟没出现在特拉维夫了。
他应该走!!”
总理听到这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整个肺都掏空了。
他眼眶一热,又迅速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天知道,这四十八分钟他是怎么度过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不知道狐狸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
要是狐狸再继续待在特拉维夫,他都担心自己在办公室里面,会把自己吓出心脏病。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马上安排人,”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砂纸在磨喉咙,“统计一下死亡的人数和受伤人数。
优先给政府各部门的官员打电话确认,看看有谁活着,有谁死了。”
“是。”
秘书恭敬的声音传来。
总理挂断电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他“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
那椅子在他身下晃了晃,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
视线转向方形窗外的蓝天。
那片天蓝得漫不经心,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在地中海的热风里缓缓变形。
“哈哈……”
总理突然爆发一阵笑声。
不是那种愉悦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可他还是在笑着。
心头的恐惧,不安,全部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仿佛一个被堵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开了口子。
他活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
不过,狐狸为什么没杀自己?
他绝不认为自己能躲过狐狸的屠刀,是因为“人很好”的缘故。
尽管他一直宣称以色列的利益,举着“为以色列着想”的旗帜,可他比谁都明白,自己压根就不是为以色列,单纯就是为自己。
贪污,腐败,权钱交易,司法干预……
像他这样的人,被狐狸大卸八块都是正常的事。
没有死,那必定是其他缘故。
他想起自己先前重金召集世界各地的宗教人士。
其中来自夏国的风水师说过,国家领导人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得到国运的庇护。
难不成……是这个理由?
总理精神一振,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连忙拿起座机,一键拨通秘书的电话。
“马上叫张大师到我的办公室!”
总理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急促和果断,“我要和他谈一谈风水问题!”
“好。”
秘书应了一声。
总理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去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先前张大师就说过,他这个办公室的位置风水不好,克他的运势。
当时他不怎么在意,认为以色列是耶和华庇护,办公室也不是第一天新建,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现在想想,他自从搬到哈基里亚军事基地,就没有发生过好事。
这个地方的风水,果然克他。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搓着手,打算找个风水宝地重新办公。
然后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美国人亲自跳进中东这个泥潭。
尽管安全部长大概率已经没了,但他依旧没有改变原先的计划。
不如说,就因为安全部长出了事,他才必须发动战争。
只要国家处于战争状态,他就是那个“在危难时刻领导以色列的坚强领袖”。
没有人能够对他进行司法调查。
想到这里,他对总统又恨得直咬牙。
整个以色列,就他一个人贪污吗?
偏偏要盯着他不放!
但凡总统能无条件赦免,他至于不停发动战争吗?
他又不是天生的战争狂。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坐着把该拿的钱拿了,把该贪的权贪了,舒舒服服地当他的总理。
这是人之常情啊。
“诶,希望换个风水宝地,一切都能顺利。”
总理轻轻抚摸着桌面,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大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