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五月的晨空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假的完美。
蓬松的积雨云在苍穹之上铺展开来,像是一床刚刚弹好的棉絮,将锐利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漫射光。
总统坐在胡桃木长桌的主位上,正在享用自己今天的早餐。
银质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熟练地用刀切下一小块煎得微焦的培根,油脂在盘面上留下半透明的痕迹。
旁边摆着两颗剥去蛋壳的水煮蛋,蛋白表面光滑得像是经过抛光的象牙。
一盘玉米片盛放在骨瓷碟中,每一颗都均匀地裹着糖霜,看起来像是一座微型的雪山。
冰镇的可乐倒在厚重的方形水晶酒杯内,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
白宫幕僚长和行政秘书伯纳站在餐桌旁,保持着精确计算过的距离。
既不会远到让总统觉得被忽视,也不会近到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总统将培根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
突然,他开口了,声音因为尚未完全清醒而略显沙哑,“伯纳,昨天的游行抗议,结果怎么样?”
伯纳立刻小步上前,步伐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宫廷犬。
他的语调平稳,既不显得谄媚到令人作呕,也不会冷淡到引起不快,“尊敬的总统先生,请不需要担心,抗议的人数在九百万左右,但他们并没有核心的目标。
只是东拼西凑的杂牌,连小鸟保护协会都登台发表演说。”
总统的嘴角微微上扬,咽下食物道:“看来禁帮令就算提前泄露也没有什么关系。”
伯纳迅速解释道:“整理美国的治安,对各大财团来说同样是好事,他们不反对,仅凭那些黑帮的人,哪里能掀起什么浪花。”
白宫幕僚长在一旁静静地站着,面部肌肉保持着职业的平静,内心却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她很想翻白眼。
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
近年美国是没有统计了,但2020年的统计数据是十八岁以下的帮派成员一百四十万。
算上成年人,当时学界的保守估计至少是一千万。
而在这个经济更加动荡、社会更加撕裂的时代,这个数字只会像癌细胞一样疯狂增殖。
真要是不给他们活路,打起来必定是杀得血流成河。
更可怕的是,一旦清剿开始,那些原本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犯罪生态会被彻底打散,像被捅破的黄蜂巢。
混乱将不受控制地蔓延,闯入那些曾经自以为安全的富人郊区。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太了解这位总统了。
在他眼中,清剿黑帮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一场圣战,是将“邪恶”从上帝的土地上铲除的神圣使命,是他向主献上的祭品。
在这个前提下,任何基于数据的理性分析,任何对现实阻力的提醒,都会被解读为对她政敌伯纳的个人攻讦,被视作嫉妒伯纳受宠的龌龊心思。
所以她对这项行动既不表达支持,也不表达明确反对,选择默默隐身。
以后真出什么事情,总统怪不到她的头上。
伯纳当然也知道禁帮令的阻力很大。
但他没有选择。
他要是现在放弃,无疑就是在总统那边承认自己的政策失误,承认他之前的话全是谎言。
这是他政治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结果。
他必须坚定立场,站在推行禁帮令的方面,哪怕那些现实的阻碍像海啸一样扑来,他也只有见招拆招。
总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默默咀嚼着培根。
他的表情放松,眼神却有些涣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遥远的事情。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
伯纳感觉到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他拿出来解锁,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瞳孔中。
他迅速扫了一眼内容,立刻道:“尊敬的总统先生,网上有狐狸的视频来了。”
总统咽下培根,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耐烦:“那家伙又干了什么事情?”
“他在日本横滨市中区和另一位超凡者发生战斗。”
总统的眉毛挑了起来,他刚想要说让自己看看,伯纳已经将手机屏幕递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个正在播放的短视频。
总统低下头。
视频的画质不算完美,但那超现实的场景依然具有强烈的冲击力。
画面中,如巨浪般的银白色液体向着空中喷涌,与之对抗的是蔚蓝色的果冻状物质,两种非现实的物质在空中撕咬、吞噬。
而在这奇幻战场的最上方,端坐在摩托上的狐狸微微低着头,姿态闲适却又透着绝对的掌控感,仿佛他不是在参与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午后花园中品茶。
那姿态让总统的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
嫉妒混合着被冒犯的暴怒,在他胸中疯狂地翻腾。
在他眼中,那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姿态,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威严,只有世界最强军事国家的统治者,上帝在地上的代言人。
也就是他才能够拥有!
而现在,这种姿态却被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东方人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凡人。
“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总统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又看着那银白色的液体被果冻状的液体吞噬、消解,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消化吸收,变得无影无踪。
总统眉头微皱道:“那白色的是魔法吗?”
“这个还需要后续中情局的调查报告。”
伯纳轻飘飘地回答,巧妙地将责任都推给中情局。
要是中情局查不到的话,那也是中情局的无能,和他没有关系。
总统语气不爽道:“也不知道中情局在干什么,网络视频都发出来,报告还没有递交上来。”
对这样的指责,伯纳没有开口说什么。
哪怕他知道责任不在中情局。
毕竟网友们能够立刻发短视频,是因为他们基于兴趣做事,不需要考虑任何责任,不需要核实,不需要分析后果,只需要点击上传。
而中情局的话,不能直接发一个短视频敷衍了事,他们还需要调查具体是什么地方、那个地方的主人是谁、最近做过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
这些不调查清楚的话,中情局的报告也不敢随便递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