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东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曾经历过榊岳熊大神现身的场景,那个征兆和现在一样。
“轰!!!”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榊岳河畔的夜幕,那光芒太亮了,亮得人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刺目的电光之下,数百米高的庞大躯体凭空出现,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进来的。
雪白的熊毛在风中肆意张扬,每一根毛发都在电光中闪着蓝白色的光。
噼里啪啦的电光游走在体表,从胸口到脊背,从肩胛到爪尖,好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皮肤下蠕动。
那双由无数雷霆凝聚而成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凡人的眼神,没有喜怒,没有哀乐,只有一种纯粹的神性。
青泽脚踩在呼啸的狂风上,身体缓缓蹲下,风声震耳欲聋。
由上而下的狂风吹得周围的路人东倒西歪,唯独站在原地的纪凝,什么风都没有感受到。
她的头发没有飘动,衣角没有掀起,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好像有人在她周围画了一个无形的圈,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只是在听到周围人的低声惊呼后,她扫视左右,才发现左右两侧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人,没有包,没有杂物,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掉了一块。
终于轮到自己了?
纪凝的脑海里闪过一抹疑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
她来这里这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在人群中远远地仰望那道身影,看着祂回应别人的愿望,看着祂消失在虚空中。
她只是在梦中想过祂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你有什么愿望?”
响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一个字都好像惊雷在耳边炸开,却又不让人觉得刺耳。
纪凝抬起头。
神明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无数道闪电交织成的光,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声音发颤道:“伟大的榊岳熊大神啊,我、我希望您能够为我老公报仇,将坎大哈的巴塔消灭!”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激动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怨恨。
她和老公是在大学时认识的。
同一个系,同一个年级,同一门选修课。
他坐在她前面,总是迟到,总是从后门溜进来,总是低着头不敢看老师。
后来一次意外的事件,让两人说上话,慢慢地认识,相爱、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一家四口,本来幸福美满。
直到老公被上面指定,成为外派的工程师,到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工作。
前两年没什么。
去年的时候,巴塔搞得自杀式袭击,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冲进了他们工作的营地。
轰的一声,她老公和几个同事一起被送走了。
事后,巴基斯坦逮捕相关的人员和执行者。
可最终下达命令和策划的人,还是跑回阿富汗坎大哈。
对纪凝来说,被抓的那群人根本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他们只是执行者,是刀,是工具。
她想要的是握着刀的那只手,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付出代价。
但先前的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涉及到跨国行动是非常复杂的事情,不是说某个国家的人在某个城市死亡,那个国家就能立马介入干涉。
更多时候,需要看当地国家的态度和行动。
可巴基斯坦对这群人也相当头痛,一直在清剿,却一直无法消灭。
她听说榊岳熊大神的事后,心想,凡人做不到的事,就只能依赖神明了。
“好。”
青泽简单地应了一句,那声音如雷鸣般在河畔回荡。
落在纪凝耳中,却不亚于仙乐。
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纪凝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伟大的榊岳熊大神,那就有劳您了。”
她的声音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头顶那行蓝色的【渴望复仇的夫人】悄然融合,化作一道清澈的蓝光,好像一颗逆飞的流星,向上没入青泽的眉心。
暖流一分为二,涌向识海和胸膛。
青泽咧嘴一笑,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躯体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个转身,无形的空间涟漪在身后荡漾开来,神国的入口无声地打开。
青泽踏入其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前。
厚重的乌云和响亮的风声在同一瞬间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两岸河畔,寂静的人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好厉害,这就是神明的压迫感,刚才我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一趟东京没有白来啊!”
“诶,神明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实现我升官发财的愿望啊?”
“这位女士,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凑上前,表情激动,语速飞快。
纪凝没听懂。
要是搁十年前,她还是能用英语和人交流的。
但这十年里,她每天面对的是孩子的作业、老公的衬衫、厨房的油烟、超市的打折信息,那些英语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她现在的心情很激动,也不管老外听不听得懂,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老公的仇终于能仇,那群该死的混蛋马上要下地狱了!”
老外低头看向翻译器。
可周围人声太嘈杂,翻译器的麦克风把所有人的声音都收了进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前后矛盾的英文,好像一篇语法混乱的散文。
他真想大喊一声“你们都不要吵了”。
可他没喊,因为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看见神明的兴奋。
整条河畔,好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喧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