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灯光将客厅的每个角落都浸染得柔软而温润,空气仿佛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就在餐桌旁,无形的空间涟漪微微荡漾,青泽一步踏入客厅,整个人便随之出现在餐桌边上。
他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指尖滑过屏幕解锁,一眼便看见前田优希发来的消息。
“老师,不好啦,梦子说遇到恶灵,该怎么办啊?”
青泽微微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敲下回复:“她在哪里遇到恶灵?”
前田优希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少女清脆的声音里裹着平日不曾有过的焦急,连语调都比往常快了几分:“她发消息说,在新宿户山公园的废墟区。”
现在这个世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大家都默认,这世间确有怪异之事。
既然松尾梦子、小坂璃奈、宫水凛香三人同时说遇到了恶灵,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有些名堂。
这就是前田优希焦急的原因。
青泽立刻将自身感知扩散向整个东京二十三区,捕捉到户山公园的场景,语气轻松道:“好啦,你不用担心,我马上骑车过去看一看,十有八九是被谁的恶作剧捉弄了。”
消息发出,前田优希又迅速回一条语音道:“老师,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打车过来。”
青泽笑了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道:“放心,算命的大师说我八字很硬。”
“而且我大冬天睡觉都不需要盖被子,阳气旺得很,真有什么恶灵的话,大老远就会被吓跑,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虽然是松尾梦子她们犯傻,但作为老师,他还是要跑一趟。
……
户山公园的西北方向,有一片被野草吞没的废墟区。
这里的前身是二战时期的陆军军医学校,后来被政府拆除,却又拆得不彻底。
残垣断壁就那样荒置着,风从碎砖与混凝土的空隙间穿堂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因此,这片区域常年累月地冒出一些令人脊背发凉的传闻。
松尾梦子就是听人说起,最近这里又闹出恶灵现身的消息。
她闲得无聊,便拉上两个朋友一起提前玩夏季的试胆大会。
原本以为不过是走一圈、心跳加速几回、最后拍拍胸口笑着说“什么都没有嘛”的那种刺激冒险。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片荒草萋萋的废墟里,竟然真有恶灵。
此刻,松尾梦子和两个好友蜷缩在一截断墙背后。
残破的墙面粗糙而冰冷,贴着她的肩膀传来细微的刺疼感。
周边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夜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窃窃私语。
三人都死死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彼此之间只用眼神交换着惊恐与不安。
这个屏住呼吸躲避恶灵的方法,还是松尾梦子偶然间从一部夏国恐怖电影看来的。
只是她不确定,这个法子对日本的恶灵有没有用。
松尾梦子脑海忽然闪过另一部恐怖片的画面。
电影主角也这样憋着气躲恶灵,结果被恶灵一巴掌扇过来,冷笑着说,这里是泰国。
希望日本的恶灵能跟上国际化的脚步,不要太特立独行啊。
松尾梦子额头冷汗直冒,心里止不住地默默祈祷。
夜风穿过废墟的缝隙,拖出一串呜呜咽咽的声响。
松尾梦子先前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瞄过一眼。
知道这不是风声。
是一个穿着旧日本军装的幽灵正浮在半空中,军装的肩部破了一个大口子,布料像腐朽的翅膀一样轻轻摆动。
它在断墙与荒草之间飘来荡去,姿态缓慢而执拗,似乎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正在寻找她们。
糟糕。
松尾梦子心一沉,那个呜呜咽咽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不再是风里模糊的余音,而是有了方向,正一点一点地朝这截断墙靠过来。
她闭紧眼睛,心里开始不分国界、不论派别地祈祷起来,从天照大神到如来佛祖,从稻荷神社的狐仙到教堂里的圣母玛利亚,凡是能想到的神佛名号,全都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最后甚至连警笛声都成了她祈祷的对象,她无比希望下一秒就能听见红蓝灯光闪烁下,那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地撕裂这片死寂。
啪。
侧面的墙壁上忽然拍上来一只手。
手背覆满了泥土,五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又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潮湿光泽,仿佛在水里泡了很久。
在握住墙壁边缘的那一刻,鲜红的液体立刻从手掌下渗出来,顺着粗糙的墙面往下淌,一道一道,仿佛墙壁本身在流血。
接着,一个脑袋从墙边探了出来。
“找到你们啦~”
那声音拖着一截上扬的尾音,几乎带着几分亲昵的愉悦,却让松尾梦子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啊!”
松尾梦子尖声大叫,一把抓住身旁两个朋友的手腕,拽着她们转身就朝西面狂奔。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过齐腰的荒草,草叶抽打在腿上沙沙作响,紧接着便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树林。
树影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头顶的枝叶将本就微弱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的落叶和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
高分贝的尖叫还在从松尾梦子的喉咙里不断往外飙,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小兽在拼命嚎叫。
她跑啊跑,跑到胸口像被火烧,跑到两条腿像灌了铅,终于再也跑不动了。
松尾梦子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按她们刚才跑的速度和方向,按理说,早就该冲出公园了,应该已经看到路灯、街道、便利店暖黄色的招牌才对。
可是没有。
眼前仍然是一面又一面的断墙,破碎的混凝土边缘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地面坑坑洼洼,杂草从每一个裂缝里疯长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五月的东京干燥得很,地面没有变得泥泞,否则她们连站都站不稳。
“完了……”
松尾梦子的声音带着明显哭腔,“我们要成为恶灵的口中餐了。”
绝望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左边的小坂璃奈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听见这话,一双杏眼里立刻迸出怒意,道:“可恶,不要这样放弃啊!
我才不想和你们一起死,就算要殉情,我也要和超级大帅哥殉情!”
她一把揪住松尾梦子的耳朵,使劲往上一提。
“给我跑起来!”
松尾梦子吃痛,龇牙咧嘴地被拽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宫水凛香忽然抬起手,用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压低声音道:“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没有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