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靠在车门上,姿态随意得近乎懒散。
金色的染发从头顶倾泻下来,在肩头微微卷起一个弧度,被阳光一照,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发光。
右眼下方那枚今天新贴的恶魔纹身贴,图案是一只张着獠牙的狰狞恶魔头颅,黑色的线条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就像是一滴浓墨落在了宣纸上。
这样狰狞的恶魔头像贴在少女绝美的脸颊上,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像是点燃某种原本沉睡在她面容之下的东西,让整张脸散发出一种几乎带有攻击性的凌厉美感。
说是动漫里面的反派角色,好像还真没有办法反驳。
“姬果然是一个反派啊!”
一道轻轻的声音贴着耳廓飘进来,精准地踩在她内心刚刚形成的那个念头上,分毫不差。
星野沙织猛地回过神,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
她转过头,看见森山舞流正用一种好整以暇的目光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森山前辈,你不要伪装成是我的心声在说话!”
“我只是从你的表情上读出这个意思。”
森山舞流耸了耸肩。
夜刀姬瞥了她一眼,“好啦,前辈,你就不要在那里逗星野了。
我可是对自己能够被认为反派感到很自豪。”
“嗨。”
森山舞流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她对这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分寸感这种东西,在她心里有一杆称得很清楚的天平。
星野沙织是那种关系一旦建立起来,怎么开玩笑都没事的类型。
她生完气之后还是会和你好好相处,就像是一只被揉乱了毛又自己抖顺的小动物。
但夜刀姬不同。
玩笑开得太过分的话,她不会和你争论,不会鼓着脸颊说“真是失礼啊”,不会给你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她会直接一拳过来。
干脆,利落,不带犹豫。
对森山舞流来说,物理层面的批判远比言语层面的批判要来得更有效。
也更值得规避。
她视线转向教学楼门口的方向。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正门阴影里走出来,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以往森山舞流看到这一幕,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老师身上的气质真是清爽。
就像是风穿过树叶时带下来的那种干净的气味。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那种气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可那是以前。
在得知这位是里世界的超凡者之后,她再看这平平无奇的走路姿态,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那种慢悠悠的步伐不再显得从容闲适,反而像是某种不需要刻意证明任何事情的笃定。
就好像一头雄狮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上散步,不需要加快脚步,不需要环顾四周,因为它知道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它戒备。
不对。
森山舞流把这个比喻推翻重来。
雄狮还不够,说是巨龙或许更合适吧。
也不知道老师在里世界是什么样的实力。
这个问题从她得知真相的那天起就盘踞在脑海。
但她清楚,老师未必会告诉自己,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得到真相。
青泽走近三人,面露微笑道:“好了,都上车吧。”
……
高田马场四丁目,福山公寓。
四零二室内,窗帘拉了一大半,只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光线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明亮线条,然后扩散成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昏黄光晕。
安藤美羽坐在沙发上,脊背没有靠在靠垫上,而是微微前倾。
她的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出的嗓音低沉而短促,“等她来了,按计划办。”
“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安藤美羽回了这一句。
电话那头便传来嘟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抬眼扫了一圈屋内。
客厅里还有五名少女。
她们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安藤美羽开口道:“那群人应该是真想将那混蛋当做祭品。”
一位短发少女眉头微皱道:“这群人的势力很大,租下这间公寓不说,还能搞到效果相当灵验的迷药,连车子都有。”
“不管他们是谁。”
安藤美羽懒洋洋道:“反正我们要做的事情不会变。”
她伸出手,从面前的案几上拿起那把水果刀。
刀刃是细长的直线型,刀柄被她握在掌心里,分量不算重,但足够趁手。
她将刀身微微倾斜,雪亮的刀身上映出她的面容。
右侧的脸颊很白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安藤美羽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自己在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是森山舞流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愉悦的语气说:“我的命可不像你们那么轻贱,更不可能陪你们去死。
醒来的时候,好好看看你们的脸上,认识自己的愚蠢吧!”
然后,她陷入昏迷。
醒来的时候,安藤美羽爬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确实认识到自己的愚蠢。
连那种恶劣到骨子里的家伙都能够活得那么理直气壮,笑嘻嘻地在别人脸上写字,拍拍手走人,就像是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自己为什么要去死呢?自己的命凭什么比那种人的命更轻?
但她坚定活下来的念头,却一点都不感激森山舞流。
相反,每次一想到那种被毫无保留地嘲弄、戏耍的经历,心中的怒火就难以遏制。
她必须要让那家伙也经历一遍和她们一样的耻辱。
在那家伙的脸上,写下“笨蛋”两个字。
至于那些幕后势力到底想要干什么,安藤美羽并不在意,也不打算真按照要求将人送过去。
报复是一回事,把自己赔进去是另一回事。
她可不想蹲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