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将夜刀姬送回住处后,独自回到高田公寓15-2。
餐桌上,伊卡洛斯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红烧茄子,中间窝着一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青泽在主位坐下,伊卡洛斯静默地盛了一碗米饭递过来。
米粒饱满,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接过碗,拿起筷子便吃。
一口米饭入口,软糯香甜,再夹一筷黄牛肉,蒜片与辣椒的香气在齿间炸开,肉质紧实却不柴,咸鲜适口。
他咀嚼得很慢,就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每一片肉的质感。
落地窗外,夜幕已经沉沉地压下来。
深蓝色的天穹像一块巨大的绒布,将西新宿的高楼群裹在其中。
以至于,写字楼的格子间里,零星亮着冷白色的灯光,像夜空里稀疏的星子。
那是加班的社畜们,还在敲击着键盘,为别人的梦想燃烧自己的肝。
青泽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动作不紧不慢。
伊卡洛斯安静地立在一旁,没有选择跳舞。
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学习,她已经理解“过犹不及”这个词的分量。
再美的舞姿,如果天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重复上演,也会变成令人麻木的白噪音。
只有偶尔一次的即兴,才能让舞蹈恢复它应有的冲击力与观赏性。
这是她从网友们的言论里学到的,关于“期待感”的学问。
青泽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
伊卡洛斯立刻上前,将剩菜和电饭煲里剩余的米饭拌在一起,倒入了大黄的狗盆里。
它摇着尾巴凑过来,低头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空的盘子在伊卡洛斯手中叠好,她转身,又将餐桌上剩下的几个盘子和碗筷一并收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
青泽将手机搁在餐桌上,笑道:“伊卡洛斯,有人发消息的话,你进神国通知我。”
“是,主人。”
伊卡洛斯微微躬身。
青泽站起身,感知骤然张开。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同一瞬间从他的身体向外迸发,覆盖、穿透、扫描着半径二十公里内的一切。
建筑物的水泥钢筋、街道的沥青纹理、行道树的每一片叶子、路灯下匆匆走过的行人的轮廓,全部清晰无比地倒映在他的眼前。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足立区,西新井三丁目十三番三号。
汉斯的据点。
那里,有四十二道猩红的标签密集地挤在一起,就像是一窝被标记好了的羔羊。
而在高田马场三丁目的超市里,两道橙色的标签正在货架之间幽幽闪烁。
【随心所欲的门】
【恶魔之眼】。
青泽的注意力在后者上停留了一瞬。
标签下方,一行橙色的小字清晰地标注着这件装备的属性:
「佩戴后,灵能增幅5%,赋予使用者虚化状态,可规避一切物理层面的攻击。」
青泽眼神微微一动。
5%的灵能增幅或许不算什么,但“虚化”这个能力在实战中的价值,非常强。
青泽收回感知,转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先去超市,然后再去足立区,收割红名。
……
足立区,西新井,三丁目。
独栋的客厅内,胡桃木护墙板在壁灯的暖光下泛着沉稳光泽。
天花板的石膏线勾勒出繁复的卷草纹,角落里立着一座古董落地钟,钟摆在一丝不苟地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汉斯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端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绅士佩剑。
手机贴在左耳,听筒里传来略带伦敦腔的声音:“那四十二名犯人还没有被狐狸收走吗?”
“处长,我认为您对冕下的称呼最好改一改。”
汉斯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纠正。
他是真的讨厌处长这种在私底下只喊“狐狸”的习惯。
那种轻慢的语气,仿佛对方只是一个记录在档案里的危险分子,而不是一个即将改变世界的君王。
远在泰晤士河畔的处长嘴角抽了抽,却没有反驳部下的话,只是轻叹了一声,“冕下……我倒也想这样称呼他,可他不是一直不愿意过来吗?”
“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汉斯的语气陡然变得炽热,就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我相信冕下最终会站在世界的顶端。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他脚下,称他为王。”
处长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微微后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很想隔着电话线提醒这位资深特工。
别忘了你的工资是军情五处发的,你的档案编号前缀是“MI5”。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这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恰恰是他们与那个危险人物之间最脆弱的纽带。
如果汉斯的崇拜能让“狐狸”感受到英国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那这笔买卖就不算亏。
处长心里想着,嘴上端起上司的威严:“有任何情况,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汉斯沉声应道。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忙音。
汉斯放下手机,壁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波斯地毯上,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怅然。
他倒是希望有什么情况啊。
可冕下来不来,什么时候来,以何种方式降临,完全取决于那位大人的意志。
他算什么呢?
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提前打扫好殿堂、跪在门口等候召见的仆人罢了。
他哪里能勉强冕下。
汉斯揉了揉太阳穴,刚打算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网搜索一下关于冕下的最新消息。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动了。
空间泛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一道身影,从涟漪中走出。
来人披着一件外黑内红的斗篷,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哑光的质感,像是从最深沉的夜色里裁下的一角。
斗篷下面是深紫色的制服,肩线挺括,腰间收束,整体造型介于军装与礼服之间,透着一种肃杀的张力。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军靴,靴底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
大部分面容都被一层流动的黑色光芒笼罩着,就像是一张由阴影织成的面纱,让人无法窥见真容。
一个黑色边框的单片眼镜架在眼眶处,镜片的底色是浓稠的猩红,仿佛盛着一汪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