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庇佑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异教徒”“下等人”的巴勒斯坦人,那他又算是什么?
副总理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煞白如纸。
他松开揪着秘书衣领的手,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坐在地毯上。
副总理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神怎么会……怎么会站在他们那边?”
话落,他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皮,像是在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抗精神的崩溃。
他的信仰没有底层民众那么极端、那么坚定,还做不到在这种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依旧能够睁着眼睛狡辩说“那是恶魔的把戏”。
这分明就是神在表达态度。
神讨厌右翼的暴行,神在惩罚那些以祂之名行恶的人。
可这样一来,他们这些站在右翼、甚至极右翼立场上的政客们,又该怎么办?
改变立场,向左翼靠拢,就会得罪那群狂热的选民,失去基本盘,在政治上身败名裂。
不改变立场,继续硬撑,那就是公然与神为敌,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下一场圣火,下一次来自神的审判。
无论往哪边走,都是死路。
内阁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
秘书哽咽的哭泣声在死寂中回荡,落在每个人的耳中,都像是催命的丧符,一下一下,敲打着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别哭了!”
外交部长猛然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将所有人从绝望的泥潭中惊醒。
“告诉我,那极少数没有被烧死的人,他们为什么能活下来?”
秘书的哭声被这一拍吓得一顿,抽噎着回答道:“他们在神降下白光,治愈了那群受伤的巴勒斯坦人之后,就、就感觉继续闹下去不合适。
主动选择退出东耶路撒冷,没有再参与后续的施暴……”
外交部长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瘫坐在地的副总理,到魂不守舍的教育部长,再到其他或惊恐或茫然的内阁成员。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个决断。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可以有样学样,以色列的右翼选民基数庞大,里面最极端的右翼选民始终是少数。
我们只要公开谴责暴力,向受害者道歉,承诺推动和平与和解,将一切错误都推到前总理头上,向神和民众表明我们的悔改之意,从而获得神的原谅。
同时,改邪归正就能够得到神的宽恕,也不会让我们失去太多右翼选票。”
外交部长是右翼,但不是疯子。
他是右翼中的务实派,喜欢一步步走向目标,而不是像某些极右翼那样,拿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以色列版图在空中画大饼。
在外交部长的政治哲学里,条件合适的时候,就要果断出手。
条件不合适的时候,就要果断收缩,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时机。
“我认为,当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暂时配合狐狸提出的三件事,以拖待变,慢慢等待下一次机会的窗口。”
“好。”
教育部长第一个开口响应。
其他的部长也纷纷点头同意,一时间,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副总理瘫坐在地毯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甚至在他的心底深处,有一种清醒的预感正在蔓延。
他们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暂时的妥协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后,妥协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本能。
但就算明知道前方是那样的无底深渊,副总理也没有半点勇气说一个“不”字。
他身体的脊梁骨还在,可精神上的那根支撑了他半生的脊梁,已经被彻底碾断,再也直不起来。
“……我同意。”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耗尽了一辈子的重量。
外交部长闻言,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他要动用整个国家的舆论机器,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浪子回头”宣传大戏,一点点扭转国内右翼的思想钢印。
……
东京,松涛一丁目。
暖黄色的灯光将羊毛地毯照得如同一片金色的麦田。
星野沙织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那片柔软之中,右手一扬,将已经发烫的手机“啪嗒”一声丢在地毯上,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是一条刚从深水区游上岸的鱼。
在网络上和黑子对线、战斗、维护狐狸,无疑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高速打字而微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她感觉自己累坏了,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在胸膛里咚咚直跳,如同一头小鹿在乱撞。
她想到网友们对狐狸铺天盖地的夸奖与崇拜,想到那条“狐狸硬扛核弹”的新闻下面,那些从质疑转为跪服的留言,整个人开心得在羊毛地毯上连滚了好几圈,仿佛一只撒欢的小猫,最后又滚回到手机旁边。
星野沙织一把抓起手机,迅速退出了海外版抖音,点开LINE,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飞速打字发送道:“今晚我感觉自己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消息框很快显示“已读”,对方几乎是秒回:“对啊,狐狸干的事情真是让人热血沸腾,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看到回复,星野沙织的两条小腿“唰”地抬起来,又“啪”地落下,脚背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在打鼓。
她双手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舞道:“明天早上,我们要不要突击到阿泽的家门口?”
夜刀姬回得很快,“不打一声招呼直接过去,不太好吧?”
“就是要突袭才显得惊喜嘛!”
星野沙织立刻反驳,眼睛亮晶晶的,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和青泽当面说话的欲望。
想问他被核弹轰炸到底是什么感觉,想看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要不是现在夜色已深实在不合适,她真想立刻就从地毯上蹦起来,直接冲出家门。
她盯着手机屏幕,消息显示“已读”,但夜刀姬没有立刻回复。
星野沙织咬了咬嘴唇,在地毯上不安分地扭动着。
终于,过了一阵,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行吧。”
“哈哈!就这么说定了!”
星野沙织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打字快出了残影,“那明天早上不要吃早餐,我们起早一点,保证上午六点就到那里,顺便蹭一下早饭~”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紧紧抱在胸前,仰面倒在羊毛地毯上。
想到明天清晨青泽打开门,发现她和夜刀姬两个人站在门口时的表情。
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脸上露出一个“嘿嘿”的笑容,在灯光下红扑扑的,像一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